嘴上乐管不着心里难受

微神
2010-11-23 看过
老舍的小说一向是叫人嘴上带笑而眼里含泪。可读《老张的哲学》时,我连泪都流不出来了。绝望让眼泪变得毫无意义。

老张是个彻底的无赖。他只比冠晓荷略强些,因为他暂时还没有给日本人当走狗的机会。他的哲学是恶棍的哲学,可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只要有钱,这样的哲学就一直受人追捧。蓝小山是第二个老张,而且更无耻更虚伪。

李静的叔父是个好人,顶善的心,可是他无能,所以他的善良变得毫无用途。赵姑母是个旧式的妇女,善良、愚昧、因循守旧,并且不辨是非。她爱世俗的陋规,超过爱李静,静儿的死她也有责任。孙八是个老实人,容易被人忽悠,但是心不坏。龙树古是个糊涂人,比赵姑母又强,因为他不仅爱上帝,也爱自己的女儿。孙守备是个善人,有旧绅士的教养,可他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别人。

李静是个脆弱敏感的人,难得的是她心里一直都明白。她软弱,自己救不了自己,其他人也就没有可能救她了。叔父死了、姑母嫌弃她、弟弟不知何处去、养不活自己、爱人又结了婚,所有事情都强压在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上,让她看不到丝毫的希望。除了堕落和死,没有第三条出路。李静是个干净人,自杀是唯一的选择。

王德是个不切实际的人,懵懂冲动。他至少有颗真诚善良的心。那个时代,好心值多少钱一斤?他和李静的叔父一样的无能。从挣扎到顺从,他最终和大家一样了,但至少他真心爱静儿,并且反抗过。

李应是个自私的人,遇到问题只知道逃避,抛弃了姐姐李静和爱人龙凤。和其他人相比,他还算理性和有本事。最后成就了事业却失去了爱人,又能去怨谁。既然事前无勇,事后又有什么好说的!

龙凤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自由也知道爱。虽然她也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她还有反抗的意识。我觉得她是故事中结局最好的一个人,她没有义务为李应而牺牲,她应当得到好的结果。

我最喜欢赵四,因为他的热情和仗义。当事人都在退缩,一个旁观者却勇于奉献。

这篇小说,除了无赖,没有一个人得了圆满。可造成他们悲剧的,并不仅仅是社会的冷酷和命运的作弄,悲剧也来自于他们自身人性的缺陷。这是老舍高明的地方,他爱他们却没有为他们隐晦。相比较同时期的某些非黑即白作家,老舍对人性的洞察,不知深刻了多少倍。伟大的作品不在于精彩的故事,而在于真实的人性。

眼见着芸芸众生痛苦挣扎,终究还是无能为力一步步走向悲剧命运,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清楚,却没有办法去改变。纵然老舍先生嘴上是笑的,笔下也摆脱不掉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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