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的华人抗战史

风君
2010-11-20 看过
对二战时期抗战历史加以描绘的作品,中国向来不缺,不过无论是正面战场的重现,还是敌后游击战的叙述,视角均不离国内战场。近年来,“远征军”和缅北战场的事迹开始渐为人知,但在另一块华人曾积极参加抗击日本侵略的南洋战场,却是一直乏人关注。陈河的这本《沙捞越战事》的出现,可算弥补了华语文坛在这一叙事领域的空白,也让我们得以有机会了解那一段尘封往事。

小说中,作者为我们展开的是一幅异国图景。二战时期马来亚战场,在日军占领下的沙捞越地区,英军、日军、华人游击队、马来亚共产党、当地土著人等多股力量交缠在一起,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加拿大籍的华裔士兵周天化,因为相貌酷似日本人而被英军特种部队选中执行特工任务,又意外被日方俘虏,并成为“双面间谍”,徘徊于各种势力之间,演出了一场属于自己的传奇。照理说,这个题材里面有许多可以发挥的地方,可以写成像《亮剑》《我的团长我的团》那样激情昂扬的战争剧,也可以处理为《风声》《潜伏》那样充满悬念的谍战片。这类军事题材作品近些年在国内也算是颇有市场。然而,作者却放弃了这种制造冲突,构筑华丽剧情乃至英雄人物的手法,而是反以一种平淡,简单甚至粗粝的手法来叙述这个取材自真实史料的战争故事。书后简介称其选用了“在别处”的视角,其实,作者选用的乃是历史学家近似的视角。对文中不少细节,还提供了有据可查的资料。这种写法所带来的直接观感,就是犹如信史的真实感觉。可以说,不加雕琢的文笔,略显平淡的叙事,都为这一突出真实的目的服务,也成为本作的最大特色。

因此,若从文学手法来看,本作的不尽如人意处颇多:一开始的叙述略显拖沓,堆砌素材过多;对于任务目的的悬念,伏笔不足,尤其是另一关键人物派屈克的描述太少,插入过于突兀;最后本该颇有戏剧性的结局却处理得仓促平淡,全文头重脚轻。然而,即使有种种剧情构建的“硬伤”,本作却仍有令人继续捧读的吸引力。其魅力正来自于不加修饰的真实叙述:加拿大的亚裔生存状况、穿梭于东南亚密林的红色游击队、猎头部落的神秘风俗、异国风情的少女……作者笔下这些细腻生动的场景对国内读者来说即使不是闻所未闻,也肯定倍觉新奇。这也是本作能够引人入胜之所在。

而且,本书也并未止于对历史的简单重现,而是蕴含了对于民族身份认同的思考,其最集中的体现便是周天化这一人物的塑造。更具体地说,在于对他的矛盾身份的塑造。以往的抗战题材角色,其角色意义基本不脱“保家卫国”“救中华民族于危亡”“为正义战争而战”的宣扬。可这些对周天化都不适用。他是加拿大籍,却不喜欢白人当道,黄种人受排挤的加拿大;他是华裔,却缺乏基本的民族认同感和文化体认;他从小和日本人走得很近,甚至可能还有日本的血统,但日本人却在战场上对他无情地利用。要说为了正义,可英国人是否就代表了正义?正如猎头部落酋长所说,英国人也一样是为掠夺而来,只是来得比日本人早罢了。而号称拥有共产主义信仰的游击队,却频频陷于斗争哲学引发的内耗,让人无法理解……这是周天化的困惑,也是像他一样飘零海外的华人的困惑。他与日本人的亲密关系,更引出了另一个争议颇多的疑问:中日自近代以来的宿仇,到底是否因为两个民族天生彼此仇视?若真如此,为何远在加拿大异邦的两国侨民可以和睦相处,而在两国本土人民之间却是水火不容?正是有了这些发人深省的问题,才让本作拥有了更为深沉的内涵。让读者在体验了一段别处的华人抗战史的同时,能够对历史、对民族、对文化有更为深刻的体认。如此说来,本书虽有瑕疵,但仍不失为一部值得一读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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