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流河 巨流河 8.7分

如此独特

容安
2010-11-19 看过

读这本书,触动最大的是齐邦媛在乐山求学时期,在老师朱光潜的指导下,她整日浸淫在雪莱、济慈、华兹华斯、莎士比亚中。此外,还有少女心中的空军英雄张大飞每周一次的来信。
那时她十六七岁,从东北到南京,经武汉至湖南,再到中国的西南边,穿过了大半个中国。日本的飞机占领着天空,死神一般。曾经一片欣欣之景的南京成为一座鬼城,国军节节败退,人命飘摇。
少女时期的她能看见听见这些,但是不可能拿起武器也不可能参与到政治和抗战当中。
那时候的武大,朱光潜任外文系主任,他丰厚的学识将课堂变成天堂一样神圣之所。齐邦媛背诵英诗,被西风颂的肃杀萧条所撼动。躲在一方临着湖边的草地上,她成为第一个在那湖边背诵济慈的中国女子。没有夜莺却有布谷鸟,有星空,在此之间她找到一种信仰——美,自然的美。
还有张大飞,曾经在她家中断断续续讲完自己父亲怎样被烧死的男孩,也是让十三岁的齐邦媛初次知晓什么叫做战争的人。他曾经在大风中领她回家,给她写无数的信件,穿着军大衣从远方渐渐走近,短暂的亲近,又是长久的分离。
齐邦媛在书中数次写到,自己与张大飞的感情并非仅仅爱情那么简单。一个是英雄的空中斗士,一个是不谙世事的女大学生,因此齐邦媛嘲笑自己那些女文艺青年的信件,抵达不了张大飞广阔的蓝天。
而张大飞深刻认识到自己命运的不可确定性,即便有深刻而长久的感情,亦无法面对命运的无常和战争的残酷。所以他克制并极少谈及爱这个字眼。
二人之间靠信件维系,是一种暧昧却、脆弱却又极为深刻的联系。甚至可以说,是二人各自世界中最好的部分。
我在想,如果张大飞没有死,他们会怎样?齐邦媛常常觉得自己之后的选择,不管到南京还是去台湾还是在七十高龄再次回到南京,都冥冥之中受到张大飞的指引。以至于在被俞君追求时仍屡屡谈及张大飞。
半生缘中曼桢说,一个人老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件事情可以拿来说一说的,如果那时候我跟世钧结婚,生了几个孩子,那就不是一个故事了。
也许对齐邦媛而言也是这样。她与这位空军英雄之间,靠信件维系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由少年人的情愫、特定的战争环境和灵魂交流编织而成。
在张大飞的信件中。齐邦媛任凭自己的灵魂在其中畅游融合,难分难解。反之亦然。
这段故事或许像很多人展示了一种古典爱情的珍贵之处,而这种东西,或许只有在年轻时才可能发生。
那时候,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但会被一首诗震撼,也会被窗外的星空深深吸引,同样被一个遥远的人和他的一封信牢牢牵扯住。这些,都是最美好最高贵的感情,真正的不食人间烟火。
幻想和纯真的能力,大部分时候只是年轻时候的恩赐,此后再不会出现。


这当然不是一本仅仅关乎年轻的书,这本书沉重得太多太多。
当身处和平年代的我们去试着想象战争时期,难免会有一种隔世之感。再加上特定历史教材的过滤和洗脑,我们所接触的历史苍白而虚假。
真相被欲望和时间偷偷藏了起来。
好在有记忆的存在。齐邦媛写这本书,便是为了记录下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近代所遭遇到的种种,她说如果不写,便无颜离去。
种种原因,这个民族显得很健忘。在美国人欧洲人每年几百本书的规模叙述中二战时,我们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几乎要遗忘那段历史。
在齐邦媛的记忆中,战争是国仇家恨,是亲友离散,是天人永隔,是朝不保夕。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从文学的视角出发。
本届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略萨在谈到文学有什么用时说:它帮助认识到我们的身份和经验,我们的美德和缺陷,我们的行为和梦想,我们的幽灵和自我,我们和他人的关系,我们的公共形象以及我们最隐蔽的内心世界等等。
从一个幼女成长到青年人,身边是兵荒马乱,她以何应对?齐邦媛的选择是文学。就像张大飞选择了基督一样。
还有人选择了政治,比如她在乐山读书期间“前进”的同学们。在她们的眼里,齐邦媛几乎成了小布尔乔亚的代表,是腐朽与堕落的象征。齐邦媛因此感到过难以忍受的伤心,却能悄悄躲在文学中疗伤。
从她今后的一生中可以轻易看出,这个女人,并没有被生活中扭曲的东西同化,她依旧有一颗真诚、敏感而纯净的内心。
虔诚有很多种,齐邦媛的父亲虔诚于对家乡东北的爱,并引申到政治中;张大飞虔诚于基督,为了更少人倒在日本飞机下飞上蓝天;齐邦媛虔诚于文学。


书中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讲她到了台湾之后的生活和工作,她选择了学理科的丈夫罗裕昌,接着遇到大陆移民潮,从白色恐怖到解严,再到2010年的台湾。
似乎经历了战争的恐惧、张大飞的死和文学的历练之后,台湾的种种成了云淡风轻的事。齐邦媛有条不紊的叙述,相较前半段而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有至纯至深的爱情,没有至浓至烈的国仇家恨,没有初识文学时对灵魂对深沉的震动。剩下的是家庭的责任、工作的挑战和对知识的追求。
按照齐邦媛自己的话来说,童年在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却在少女时期重新从文学中捡回,直到去了台湾,似乎一夜之间成年。
看这本书,会真的发现,台湾跟大陆真是一脉相承,却又格局迥异。台湾很好得延续了民国文化,而大陆,至少现在是群魔乱舞。
所以当她在年迈之时回大陆省亲,真是唏嘘不已。很多留在大陆的同学、朋友,皆羡慕她能在台湾安心做学问。但是齐邦媛看到的东北,已远远不是当年离开时的东北了。
人为的隔离造成人与人的离散与隔膜,她想起老杜甫的诗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之前背过这首诗,但觉悲凉,却难以体会。但在齐邦媛的语境中,真能感受到那种时间的沧桑和世事的无常。
一位老迈之人回首一生,从巨流河到哑口海,叹世事两茫茫。
悲伤也好,愉悦也罢,到最后都消失了。余下纠缠不休的是那些忘不掉的人和世,对这个国家和民族历史的温情和敬意。
如此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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