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大卫林奇,太空漫游,村上春树

冰点
2010-11-10 看过
(快5年前写的东西了)

表达这件事情,对我来讲总是一口水井的意象,表面看上去清澈浅亮,未言即尽;一旦探入又无底无光,张口无声.好好的把一些想法付诸纸面,其实对我来讲一直都并不是件很轻松的事.一般说话却没有这种困扰,往往只是在静心探寻自己思维,尝试有序的组织的时候,就如同眼前有火药的引线触手可及,顺藤而去,却总是从中断掉的一截线头,有始无终.我又不是喜欢浅尝辄止的人,于是变成了索性不要开始.老这样也不是办法,那便只好不管流水帐也好,什么也好,总之有淡便扯,给自己营造一种说下去的氛围再说.

一.
穆贺兰道
 大卫.林奇无疑是形式大于内容的,相比较而言,稍后看的《Lost highway》略有玩过了的嫌疑.都是在记忆中重塑回程的故事,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在强烈的个人意愿作用下让真实世界中的关系在记忆中倒置.
 于是,中年男人把妻子背叛自己与黑社会老大纠缠想象成半熟少年(自己)躲避黑社会老大与其情妇真心相爱.明明是她不爱我,却对自己解释成她很难(不能)爱我.关系中的弱势地位则找到了理所当然的借口,对手是黑社会老大,而自己只是修车的少年.
 于是,在好莱坞边缘苦苦挣扎的年轻女孩把所爱之人出人投地另结新欢,自己却只能依仗她才能偶尔出镜,默默忍受想象成她(所爱之人)来路不明丧失记忆,自己慷慨相助全心相付.身份互置,则终于可以有了控制这感情的权力.
 在心理学上,出于各种心理保护机制,对记忆的重写是确实存在的.大卫林奇把它极端化,具象的让确实发生的和我们想象中(以为)发生的混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冲击力, 精巧的结构,浓烈的悬疑与不安的气氛,使得他的影像超越他的故事本身,含有更多深意.
 那种晕眩让我恍惚想起夏天时去北戴河游泳。当我独自一人游过所有人,接近防鲨网的时候,回头望向岸边,感觉是如此遥远,自己的呼吸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远处的海水是如此深邃,似乎象征一种自由的诱惑,而我知道,跨过了这道网,也许一切就会完全不同.当念想着那种进入一种无限的广阔而再也回不去了的可能时,那是一种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感受,好奇心在蠢蠢欲动的鼓舞我,而那苍茫的风景却慑住我的身体,在庄严的风浪和铺天盖地的深蓝色包裹中,我寂寥而通透,仿佛坠入自己的内心.
乐评人李浣在谈到黄大炜的<<秋天1944>>时这样说:“我不知道黄大炜写这首歌时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但我深信,他必在某一个时刻到达了崇高,到达了仰看苍天悲看世人的悲悯.心里没有神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句子的……”扯远了,只是想说,在四周无人的海水中浸泡时,也许只有几分钟,可那也是不知今夕何年,悲恸,恐惧,有潮水在心里涌入涌出,迷惑而又感伤的几分钟.


二.
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影评都讲库布里克对人类无比绝望.最起码,我从之前的<<大开眼戒>>,<<发条橙>>和这部<<2001 太空漫游>>中没有看出来. 我同意这种说法,<<2001 太空漫游>>和<<现代启示录>>一样是那种不需太多观影经验也能看出其伟大的影片,当然前提是你能忍耐片子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头就是近十分钟的黑屏,让我误以为买了烂碟.内容方面几乎是无法言说,这是只能去看的电影.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空间站中机器一般的人和显然更具人性的电脑,库布里克喜欢在他描绘的异化中赋予形式化的美感,本片中的音乐<<蓝色多瑙河>>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给予的那种荒诞的庄重再加上穿越时空时的那段眼花缭乱的特效极其迷幻.特别提一下,本片完成于1968年,据说人类当时还没有外太空发回的地球照片,一年之后,人类首次登月.这部影片的特效,描绘的图景,若打上刚刚完成的招牌,没有任何问题,硬科幻不朽的杰作.

三.
最近好像格外喜欢与心理,记忆,梦有关的作品,又或者正好最近总是看到这种带有某种超现实意味的东西.相对于名气大得多的<<挪威的森林>>,显然<<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这类怪力乱神才是村上春树的本色,也更对我的胃口.上一次看他的书大概还是大一军训的时候读的<<一九七三年的弹子球>>,结果前一阵一口气看了三本, 《东京奇谈集》,《天黑以后》,《海边的卡夫卡》.
<<东>>基本上是小品,五个故事,淡然不迫,虽然是叫奇谈,但并不是多离谱的事情,最起码,在他的语气下(或者是林少华的语气),听来都如家常闲话.其实这到也是诸多伟大作家的气质,他们在讲述离奇体验的时候总是那么若无其事,细致的刻画细节,然后不知不觉将人引入那个陌生的境地,等你感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故事已经讲完了,然后留下你一脸的怅然.(在这个意义上,推荐卡夫卡的<<在流放地>>).
<<天黑以后>>是感觉一定要发生在东京的故事,在讲述由心理的自我暗示和自我保护所构筑出的另一世界的着眼点和大卫林奇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之处,文学作品对于人称的自如切换在控制读者视角变换的自由程度上当然是影像力有不及的(换句话说,如果在影像上做出自由的主观视角切换,那必然是惊艳).所以村上春树在<<天黑以后>>建筑出的世界虽然并没有太大的时间跨度和复杂情节,但是造成的多义和丰富的感受是林奇的电影不具备的.(当然,由于不同媒体的关系,直接的刺激就弱了许多,林奇一看就是搞公路片出身,既野且妖).
书中一睡不醒的姐姐和连接不同空间的电视机,这种描述个人在强烈意愿下非自觉的自我催眠创造出的并非是梦而带有实体性质的类似平行的空间的内容其实到不是很新鲜的桥段:富坚义博(你啥时能把猎人赶快画完)在一部国内名气不算大的经典中篇<Level E>中就曾画过由于一名棒球手临近比赛时的过度紧张,导致同乘一车的所有队员全部陷入他的思想中的段落,感觉那种有点细腻的神经质的情节到满像是日本作家才写得出来.
三本书中,<<东>>的气质最淡定,<<天黑以后>>让人感觉很奇特,整个故事像是压缩在很短时间内的一个铺张的不大的断面.长篇的关系,读起来最流畅的还是<<海边的卡夫卡>>,虽然好像在村上春树的书中,这本评价并不算高.正如村上本人所说,这是一个少年的故事,不同于<<天黑以后>>中超自然描写的让人神经紧张,<<海>>中的这部分内容读起来却有这样的感受,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那好像又应该就这么发生.在事实上不可接受的东西首先在感情上被接受了,你并不觉得他在突兀的讲述一些不可思议的情节,而仿佛是:是的,事实不是那样,但真相是那样.在天马行空的跳跃间,一切却又有其自成一体的内在逻辑.以至看到书的后半部分,那些超自然的描写反而带给了我最感伤的体验.就好像是被现实中墙壁阻拦的那些通道一下被这些超现实的情景打通了,你本该被拦住的前路又豁然开朗,你本该适时收敛的情绪又有了出口,而本该断掉互不相干的记忆被连接了起来,于是灵魂开始自由的穿梭,所有极端的体验都加诸一身,只要有疑惑存在,就必然要直面前往,当保护的包裹和囚禁的枷锁同时松开,残酷的自由开始考量你心底的每一分犹豫困惑,逼你做出决断.在这个意义上说,这本书大概是一向不那么激烈的村上春树少有的一次决绝.
又在扯了,说点好玩的,在看到卡夫卡君的老爸叫琼尼.沃克这个名字时,电视里正在播它的广告,笑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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