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毛毛兔

Ray
2010-10-24 看过
《谢谢你毛毛兔,这个下午真好玩》这个书名本身,就是一句告别。

这本书是几米1998年所作,同样送给女儿柔光的《森林里的秘密》里故事的延续。将的是当年跟毛毛兔玩耍的小女孩成了老太太,在破败的动物园重逢毛毛兔,一起重返童年梦境的故事。

《谢谢》比《森林》,画面上更精致,更有深意。《森林》里的图画,都是简单的构图,线条轻松、跳跃,很少详细刻画背景。毛毛兔跳跃和飞翔都是在一片自由的留白里,像是天空,也像梦境。相较之下,《谢谢》里每一幅画都非常用心,线条排列疏密有序,对动物园的描绘都非常仔细,特别对老太太和毛毛兔一起飞过的乡村、城市、山河和大海都描绘得极认真。我认为,这种差异跟两本书分别要表达的感情十分贴切:《森林》里小女孩天真快乐,就算面对现实免不了有迷惘和些微惆怅,未来仍是有无限可能,跟着毛毛兔一起飞翔,更享受的是飞翔本身,空白的天空和风景,是可以用想象填补。而《谢谢》里,老太太因为珍惜和不舍,会去仔细记忆每一片云,每一张叶。而这种过分仔细的态度,本身就暗示了曾经失去太多。

就故事来说,《森林》的基调是明快的,虽然在游戏结束,小女孩醒来,想念毛毛兔。但是故事本身是讲小女孩无拘无束的幻想。从故事开头的两张画就可以感受到:
“星期三的下午,
风在吹,我睡着了。
白色的窗帘,轻轻地飘了起来。
毛毛兔来了,
在窗口吹着口哨呼唤我。”
这个开始就像所有孩童的幻想一样:有一个毛茸茸的秘密朋友,能陪我们玩,带我们去看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

而在《谢谢》中,故事的背景显得冷清寂寞。老太太身处一个空荡荡的城市,孤单而且衰老,在废弃的动物园遇见了同样衰老的毛毛兔。这样的开始显得现实和冰冷:我们会老,毛毛兔也会老。也许有一天,我们总是要面对一个空旷的世界和无力的自己。这种灰暗的感觉,书里只是描述而不是施予,我们早在自己的生命里体会到这种寂寞。我们总是忍不住疑问:既然我们跟毛毛兔都会老,那些关于飞翔的梦会不会老?

几米在《谢谢》里给了我们安慰,正如他以前的许多优秀作品里做到的一样:毛毛兔终于带着老人跃起,冲破已经像是个樊笼的动物园和城市,冲向天空。飞过高山和原野,重新看见美丽的大海、美丽的世界、美丽的家。

几米的作品之所以在林林总总的绘本作品里更贴近人心,是因为他了解我们共同的孤独,早在《我只能为你画一张小卡片》里,他就借小男孩生病的爸爸的嘴说出“谁不是一个人呢”这样无奈但真实的话。但是在小卡片里,小男孩还是不愿意自己去海边,认为那是对约定的背叛。他要继续等爸爸好起来。就像在《谢谢》里,他告诉我们:就算我们身体衰老了,精神困顿了,梦迷失了曾经的路径,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再找回我们的毛毛兔,细心照顾它,再次跟它一起飞翔。(前不久的《飞屋历险记》想表达的主题类似)

《森林》里的小女孩和《谢谢》里的老人,在最后都对毛毛兔说:谢谢你毛毛兔,这个下午真好玩。在那一瞬间两张脸孔重叠,仿佛中间的时光都不存在。我们还是最初的我们,岁月和世界都没有改变我们。我想这就是永恒。

关于故事的结尾,《森林》中的小女孩在现实里期待毛毛兔再次来访,期待窗口再有口哨声响起,再次做梦。而《谢谢》里,老太太说:“今天将会是谁陪伴我去旅行?这一次,我要去一个更遥远的地方。”更像是要满怀希望的开启一段新的旅程。就算死亡也无法阻止。

几米真的是一个好爸爸,《森林》里他告诉女儿世界的美和梦的伟大,《谢谢》里告诉她:就算现实冷酷,梦想还是可以找回,并且完好如初,给我们继续前行的勇气。几米也是一个好画家,他告诉了我们这些。

就像片头提到的,这是个告别,但是与毛毛兔一起飞翔的记忆,永远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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