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神性

王一
2010-10-23 看过
希腊神话中有相当多的神都与艺术有关。其中九位缪斯女神分工精细,却地位低下,虽常出入诗人之口,却只是诗歌灵感的抽象代称,缺少丰富而个性化的神格特征。最有名的希腊艺术之神,当属日神阿波罗与酒神狄奥尼索斯,分别列属于两种具有对立个性的艺术之神。尼采《悲剧的诞生》中对此做了深刻而独特的解释。日神是理性之光,华美和谐,静穆高贵,代表性艺术形式是雕塑。酒神是非理性之焰,狂热迷醉,奔放强健,以音乐为代表。两者间有着复杂的相悖相合的张力关系,在古希腊悲剧中得到突出的体现。
关于两者的特征与关系,尼采给出的解释已经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在古希腊神话中还有一位相当重要的艺术家所代表的艺术特质却与此两者构成更为复杂的关系,他就是俄尔甫斯。

俄尔甫斯是人,不是神。他是一位歌者,与荷马、赫西俄德齐名。如他们一样,生平已不可考。因为他在古希腊神话里的重要性,以及由他所形成的影响巨大的俄尔甫斯密教,使得他在古希腊的地位甚至超过了荷马与赫西俄德。

音乐是神性的直接展现。音乐来自肉体,直接触摸肉体。音乐穿越万物而无行无为。音乐是连接人与神,现象与永恒真理的绳系。音乐是艺术之冠。
《神曲》在《地狱篇》、《炼狱篇》、《天堂篇》中采用雕塑、绘画与音乐之手法,为三种艺术建立了神学的等级结构。雕塑是现实的呈现,绘画是灵魂的提炼,而音乐是神性的展现。
古希腊众神无不精于音乐。神就是音乐本身。阿波罗如是,狄奥尼索斯亦如是。俄尔甫斯作为一个人,因为音乐而赋有了神性。

当俄尔甫斯拨动琴弦,天上飞鸟、水中游鱼、地上走兽,甚至树木石头,都无不聚集周围,沉迷于其琴声中。为救妻子欧律狄刻,他下到地狱,用琴声感动所有鬼魂。
俄尔甫斯来自人,却因为音乐无法成就为人,琴弦在其手中焕发神性光辉。当音乐响起,他就与神合一。
所以俄尔甫斯以手中琴弦操纵神之光芒。他以纤弱之体承受音乐之无际,朴素的肉体之躯难以容纳神性的曼妙无边。所以,俄尔甫斯妻子之死,是神对人性之爱的剥夺,是对音乐之身的净化。而俄尔甫斯也必将死去,完成对音乐之灵的彻底超越。

俄尔甫斯被称为阿波罗之子。音乐和谐完美,毫无瑕疵,属于阿波罗,但又灵动曼妙,神秘悬杂,又有着狄奥尼索斯的灵魂,但他没有酒神的张扬与狂热,更多是细密柔和。所以俄尔甫斯与阿波罗及狄奥尼索斯构成音乐的三角关系。各自联系,又各不相同。
俄尔甫斯死于酒神狂欢活动中的巴科斯妇女(酒神信徒)之手。他的死是日神与酒神张力的宣泄。他的死来自于对音乐中神性的无以承受。
他因为接近神而死去,因为死去而接近神。他的音乐不是神的本原,而是神对人的碰撞所渐出的声响。他因为是人所以要死去。
狄奥尼索斯被肢解却重新复活。狄奥尼索斯有着神的信心。所以他可以“永恒轮回”。
俄尔甫斯被肢解却永远消失。俄尔甫斯密教不相信灵魂转世。俄尔甫斯必须以消失的姿态来承受音乐。

俄尔甫斯必须沉默。他的头颅与他的琴一起在大海里漂泊,就好象音乐,它起伏着,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这尘世与天空的交界之处,是无声的头颅与无声的琴,在毫无方向地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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