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年代的心灵狂欢史

侯泰而
2010-10-20 看过
狂乱年代的心灵狂欢史

百越客

  几年前,读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内容是什么现在差不多忘记了,但里面的主人公有句话却隐约记得,大意是:读书应该读经过岁月沉淀的书,至少是经过了几年后看上去还有价值的书。其实,类似的话很多人都说过,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很难做得到。不过因为有了这样一种思想做指导,在选择阅读对象时,我总是有意无意的选择一些旧书、老书。岁月是一张筛子,经过它的过滤,一些文化垃圾渐渐被淘洗出去。能够留存下来的,似乎总有它自身的价值。这倒应了黑格尔的那句话: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前些日,在旧书摊购得阎连科的小说《坚硬如水》(长江文艺出版社,2001年1月,原定价16.80元,实价5元),一看是4年前出的,不久前还有人给我推荐过,说是反映了中国1960年代、1970年代最为真实的个人心灵状况,值得一读云云。翻读果然是。在我有限的阅读视野里,还没一个人把那段历史写得如此深刻,也没有一个人在艺术形式上如此狂放。
  说它深刻,是因为放弃了我们惯常所见的批判视角,采用了冷静客观的眼光来打量那段历史。小说描写主人公高爱军退伍后回到程岗镇的革命史,讲述了他抱着极大的革命热情,费尽心机创造种种革命“奇迹”,战胜无数革命的“艰难险阻”,获得了成功最终又戏剧性被枪毙的经过。曲折回环,荡气回肠,看得人惊心动魄。不过,千万不要被高爱军的革命热情所迷惑,他如此狂热地崇拜“革命”,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心灵深处的一种狂想。文中交织着两个母题:权力与情欲。一方面是高爱军对权力疯狂追逐,他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权力。他利用各种手段,把自己丈人赶下台,夺取了村支书的位子。运用自己的头脑和文化,当上了程岗镇第一副镇长。抓住政治时机(割资本主义尾巴),让一大批有民本思想的干部坐牢或自杀,自己也差点当上县级干部。而这一过程,却是以牺牲别人的生命和利益为代价的,即使是他的老婆桂枝,也被逼至死。但高爱军狂欢的心灵却并没有丝毫停歇,他对搭档说:“怕啥呢?我们有理想,有抱负,敢奋斗,一下不就从基层成了正县职,只要我们努力、努力、再努力,革命、革命、再革命,正县级、副地级、正地级、副省级、正省级,一级一级干下去,我们同样也会从农民成为高干哩,成了高干那过去的事儿又算啥儿呢?要革命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你知我知的事情天都不知道,你有啥儿担心呢?”与这种对权力狂热的崇拜相对应,高爱军对情欲的追求也是令人惊诧莫名。为了与另一“革命者”夏红梅达到肉体狂欢上的便利化,不惜用自己当过工程兵的专业优势,花了两年多时间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夏家;为了肉欲有个安全的结局,竟动手打死了夏的丈夫。这就是一个“革命者”的真实形象。在权力与爱情中间,爱情是附属于权力的,如果爱情成了权力的阻碍,按照性格逻辑的发展,高爱军一定会放弃爱情。然而他关于爱情的表白却是那样动人,那样令人心醉。我们会相信吗?当他信誓旦旦地说忠于革命时,我们能相信他的忠诚吗?这本书,我以为最为可贵的地方就是写出了人的阴暗面,写出了人本能中难以抑制的欲望。虽然它们有了革命的外衣,可是终究是无法掩藏的。真是:“革命”,多少丑恶假汝以行!
  在形式上,阎连科采取了非常特殊的一种方法,即用那个年代的语言来写那个年代的事情。年纪稍长一点的人,基本上可以读出当年的新闻出版物风格。比如他描写高爱军眼中的程岗,“天空中红色飞舞,街道上红味四溢,地面上红花开放,家庭里红桌红床红箱子。红色的海洋红色的湖,红色的山脉红色的田,红色的思想红色的心,红色的口舌红色的味”,这样的句式在小说占有很大比重,充分展现了一个时代的文风,让人感到有些可笑的同时又感受到历史的意蕴。
    不管是内容到形式,这部小说都是狂欢的。作为旧书,它展现了它继续存留的价值,它让人领略了作家靠近那个年代历史真相的努力,表达了一个当代人对于那个时代个人心灵的深刻思考。

载《吉林日报》、《现代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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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如水 坚硬如水 7.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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