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师印象之传统的二月河

庞二哥
2010-10-15 看过
二月河和他的清朝皇帝系列虽已是明日黄花,但魅力却依然不减。《雍正皇帝》当年曾红极一时,据说很多官场人物都把它视为政治范本,奉为圭臬。王晓方的《驻京办主任》里就有那么一些官员一心想找到自己的邬思道,还有人把当面直指自己短处的说成是当代的孙嘉淦,可见此书在官场的影响。不过,同时也可见官场有多少人在自比雍正,却没有人想做一个邬思道或孙嘉淦,这个现象也很耐人寻味。
        除了官场人物喜欢这本书,它当年所传递出来的一些政治思想也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比如田文镜的养廉银子,就与当时一度被提倡的“以薪养廉”相呼应;而这本书里雍正大力整顿吏制的形象也深入人心,人们一直痛恨官场的腐败,所以人们从内心里希望能够有一个雍正这样的铁腕人物出现。
        所以,《雍正皇帝》以及由此改编的电视剧《雍正王朝》的走红,政治因素的作用不容忽视。
        然而,当我读到《雍正皇帝》的完整文学文本之后,我发现它的文学价值非常巨大,而这文学价值却好像被政治价值所掩盖了。
        二月河给我的最直观的印象就是传统。他应该是当今中国文坛最懂得保护传统和最擅长运用传统的人。莫言曾经宣称自己“大踏步地向传统倒退”,可是他和二月河比起来则差得太远,他还需要“倒退”,而二月河却一直守着这块阵地,从未出离。
        二月可的小说可以说包含了中国传统小说的所有因素。他的一部书动辄就是几大卷百余万字,他用大师级的手笔为我们全面地描绘了一幅清朝历史画卷:从皇帝的诏谕到叫花子的俚语,从大臣的奏折到江湖侠客的拼杀,从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到温文优雅的文人唱和,从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到清新典雅的风景勾描……可以说,只要是清朝历史当中出现的二月河笔下就有所呈现,只要中国传统小说当中出现过的题材二月河基本就没有放过,而且表现出的水准也是极高的。
        这里重点提一下四个方面。第一就是小说的语言。二月河的语言是非常传统的,完全没有文艺腔和翻译腔,却清新流畅,完全没有掉书袋的感觉。《雍正皇帝》的开头第一句“游三吴不可缺扬州,冶扬州不可无虹桥。”就把中国语言的均匀美、音韵美和对称美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景物描写也多采取传统的白描技法,寥寥数笔就可以点画出一幅山水画,而这山水画是大漠、是江南却是一目了然。而个人认为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笔下人物的语言,皇帝说皇帝话、将军说将军话、文人说文人话、江湖说江湖话,而同样是皇帝话,康熙和雍正所说的话就不一样,同样是官员的话,李卫、田文镜和李绂的话更是各有自己的特色。让人物说自己的话本就是中国小说的优良传统,《水浒传》就是典范中的典范,而在这一点上,二月河也同样做得很好,无愧于传统大师。而书中出现的诗词歌赋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体现了作家深厚的功力。
        第二个方面就是小说的结构。《雍正皇帝》是三部共一百五十一回,是很体统的章回体,每一回的回目也都是基本工整的对偶句。小说的场面、人物众多,但是整体上却铺垫得很开,过度也鲜有痕迹。如果要说结构上有什么问题,就是第二部和第三部的开头部分过于细碎,有一些是前面出现过的,未免重复,不过既然是分部写的,也许作家是为了每一部都有其完整性的考虑而为之吧。不过,既然小说有那么大的场面,切入点的选择自然也需要匠心,而故事的展开则完全要靠作家的功力,这种驾驭能力却是非大师而很难达到的。
        第三是小说的情节。二月河小说的情节之精彩自是不必说的,而我要说的是他对情节的选择,这些选择非常的传统,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爱情的、武侠的、文人士大夫的、治政斗争的,这些都是中国传统小说不可或缺的因素,而二月河也都是信手拈来,并且发挥得非常出色。
        第四,就是小说的缺点。说二月河传统,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连他的缺点也那么传统。《雍正皇帝》这部书被人诟病最多的就是它的结尾,我个人也认为结尾是一大败笔。我想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原因应该有两个。一个是二月河非常想为雍正皇帝翻案,二月河把传说当中雍正犯下的“罪行”要么合法化,要么栽给了别人,比如很多坏事就栽给了弘时。而雍正的死,本来就是一个谜,至今仍是众说纷纭。吕四娘行刺说、宫女缢死说都不可信,而且对雍正的形象都是执贬损态度,二月河不采纳也属再正常不过。丹药中毒说比较有道理,二月河先生也部分采用了这个说法,但是也没有完全采用;第二个原因就是二月河想另辟蹊径,作为小说家,不想落入俗套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这也会带来一个麻烦,就是如果你太出奇的话很可能就不可信了。而二月河给雍正写的结局恰恰就不可信。这倒不是这个结局太过于匪夷所思,作为小说家言,多离奇都无所谓,然而这个结尾却有两个致命问题,一是过于仓促、二是不符合人物形象。本来,我想二月河可能是想把雍正的死部分归于服用丹药而致神经错乱,可是这里又没有交待完全;这样一来,就使得整个结尾过于突兀,又不合雍正胸怀天下的个性。
        结尾不好,是很多中国传统小说的通病,四大名著除了《西游记》之外结尾都不圆满。其实正如毛姆对《战争与和平》的批评说的那样,作家写那么样一部煌煌巨著,到结尾时也难免力不从心,所以也多少可以谅解。
        而二月河除了结尾之外,还有一个太长的小说经常会出现的问题,就是有些人物交代不够清楚,比如刘墨林的死就显得没头没尾,虽然单独看那一段还是非常精彩的。
        《雍正皇帝》是一部精彩的文学作品,虽然人们过多地关注了它的政治因素,然而,政治因素也是中国文学的传统之一。所以,二月河说到底,是个彻头彻尾的传统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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