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打着反市场旗号的另类大众消闲品,一部充满谬误的民粹主义宣传册

爱未未未来
2010-10-14 看过
Naomi Klein的处女作”No Logo“是部颇为清新的社会批评,但本书却遭到不少恶评。最近因上课需要读了此书,举目所及,果然漏洞百出。

先看Klein的创作手法。Klein全书始于对1950年代耸人听闻的CIA电击逼供手段的细致描写,试图以此引起读者注意,并借此灌输一个比喻:正如电击逼供能减弱被击者的身份意识,经济学上的”休克疗法“也通过引发整个社会的动荡来推行不得人心的反动政策。

随后,Klein不吝笔墨,将诺贝尔经济学得主Milton Friedman描绘为一手策划了资本主义全球复辟的阴谋家,却不愿为读者提供Friedman金融理论的起码介绍。不仅如此,统观全书,除了喋喋不休地反复灌输她的比喻外,几乎没有多少严肃认真的学理讨论。最搞笑的是,作为一本批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作品,全书连一张统计图表都没有。有书评说Klein此书”建立了完整的批判理论体系“,实在言过其实:不知作此论者读过几篇现代政治学、社会学论文?读过几本经济学著作?如果此书的argument也算是nb闪闪的”理论体系“,Klein为什么不去借此拿个大学文凭?

除了理论上的贫乏外,Klein此书在具体的史料运用上也存在严重缺陷,是典型的”以论代史“——以意识形态为纲,将具体史实修裁歪曲,来为自己的论点服务。举个最明显的例子:书中将”63+1事件“解释为邓XP为了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而推行的阴谋(原书英文电子版190页)。这对一般的美国读者而言或许说得过去,但作为中国人,岂非太过可笑了。如果63+1是邓一手策划,那又如何解释他要靠92南巡才能再次推动陷入停顿的经济改革?

Klein此书着墨最多的,无过于对智利的case study了。然而,自皮诺切特下台至今,20年来,拉美绝大多数国家都建立了自由民主制的民选政府。难道新自由主义休克疗法一震之威,竟至于绵延二十载之久?难道拉美民众都被休克疗法搞成脑震荡了不成?Klein未必不知如此立论的弱点,但她处于兜售观点的目的,刻意避免讨论这样一种可能性:民主制和市场经济(Klein所谓的”灾难性资本主义“)并不矛盾。

此书关于俄罗斯、英国的例子也充满谬误。Klein将叶利钦称作”俄罗斯的皮诺切特 Russia's very own Pinochet“(英文版228页),认为其为实现新自由主义,不惜借1993年10月炮击议会建立”独~裁~统治“(英文版230页)。然而,恰恰在同年12月的杜马选举中,叶利钦的反对派赢得了多数。Klein也刻意避免提到叶利钦在93年4月关于经济体制的宪法修正案中获得胜利的史实——大概因为这与她要描绘的受挫野心家的形象不符。

再比如,福克兰群岛之战,首先挑衅的不是撒切尔的保守党政府,而恰恰是阿根廷的独裁军政府。Naomi将福克兰之战归结到铁娘子头上,有颠倒因果、错乱是非之嫌。另外,撒切尔连任三届政府,若完全是靠阴谋诡计,那这”shock“的时间也未免有点太长了。从选举结果看,英国民众广泛认同撒切尔的改革,以至于布莱尔率领的工党也要走认同撒切尔政策的所谓”第三道路“,才能在97年大选中击败保守党。

尽管Klein不时在书中穿插第一人称的感性描写,此书却不符合新闻报道的基本要求。比如,Klein在她所描写的国家大多只是浮光掠影的短暂停留(唯一的例外阿根廷却不是本书的重点)。全书也缺乏系统的数据比对。比如,拉美国家众多,为何不把”新自由主义受害国“和其他未推行此类政策的国家进行对比研究?一边倒的叙事很难取信于严肃的读者。

Klein虽然打着反对资本主义的大旗,却谙熟市场运作。如果能翻墙的话,不妨去Youtube看看Klein为此书制作的推广视频:对媒体理论有所了解的观众,很容易就能发现其编排之良苦: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试图最大限度的将特定印象刻入观众脑海,简洁有力的短语试图将特定的逻辑关联暗示给观众。如此用心,深得市场营销策划之三味,难怪她凭此书赚得盆满钵盈了。

不可否认,Klein此书的确击中当下西方政治的一些弊端。但Klein的批评更多是出于意识形态立场,多道德空言,却绝少运用现代经济学、政治学理论进行实证分析。多煽动性的民粹语言,却绝少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替代方案。这也许是为什么此书除了一帮所谓左派的吹捧外,从未在国际主流学界引起反响的原因吧。偏偏此书在国内捧者甚众——我不知道那些打五星的读者有没有踏踏实实地做过一点文献校验的工作。中国所谓新左学人的鄙陋无知再一次得到淋漓的体现。



(Klein本行记者,是写手出身,本科毕业证都没拿到。国内有些好事者将其捧为”知名女学者“,马屁未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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