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比历史学家更真实

空空
2010-10-14 看过
能用文字表达自我的人是幸运的,每个人都有童年和家乡,并且不乏那些记忆中的亮点或是特别之处,可是大多数人日后并不能传递这些记忆,张开口却发现无法说出,仅仅把它们埋藏心底,带进坟墓。
近三十年来,中国城市以一种魔幻般的速度变革,生活在都市中的人群没有根,注定一辈子都是漂泊者。回到小时候所熟悉的地方,一切都已经不同,山岳化为楼宇,河流变成城市主干道,记忆的承载物被建筑机械敲得粉碎,甚至连语言也被侵袭得面目全非。于是,他们成为自乌有之乡而来的一群,带着莫可名状的怀旧感,痛苦不堪。
北岛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的文字为我们重构了早已消逝得杳无踪影的北京城。诗人比历史学家更真实,在大写历史和被社科术语包裹中永远只能付之阙如的元素:个人的奇幻体验,那些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味道,光与影,一一被诗人的笔召回,归位。墨水把钢筋水泥筑成的现代城市撕裂推倒,然后推开古老的半掩着的城门,扑面而来的是低矮的房,衰颓的墙,昏黄的灯光,以及阵阵槐香。
童年的经验,在成年后常常只会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左右人们的思维和行事方式,而具体的事实则被压抑在记忆深处,被社会规范和理性原则改头换面,可是在北岛笔下,那些溢出理性之外的水滴被收集聚拢,它们所折射的斑斓光线也一一发散出来。1958年,小学生赵振开在课堂上走神冥想,在夏天走到街道的阳面,大汗淋漓,用一支冰棍犒劳自己。在家中的阁楼里翻看禁书,通过革命小说里阶级敌人变态性欲和残暴行为接受性启蒙,并为此怀有罪恶感。拒绝同学递过来的涂着鼻涕的馒头,明白了地下权力的法则:乞求保护,就会丧失尊严。人和人相处,从来就有一种奇怪的权力和支配的关系,却很难说清楚因果。
1963年,初中生赵振开在化学课上背诵话剧《伊索寓言》里的句子以回答老师关于水的分子式的提问,被认为精神不正常而找父母谈话。到颐和园游泳,头一次体验死亡。在食堂的包子里吃出了蟑螂,到管理员处抗争失败后,少年赵振开明白了权力是不讲理的:蟑螂就是海米,一点也不稀奇。
1965年秋,赵振开成为名校北京四中的学生,充满自豪,但随即被难度加大数理化困扰,第二年六月,革命呼啸而至。那年夏天,狂欢节来临,他骑着一辆锈迹斑斑辐条少的自行车在公路上人仰马翻,和全市红卫兵走过天安门,记住了红色海洋中的几个绿点。然后坐上火车,四方串联,西去,南下,顺江东下。回来之后,却感到凄然,偌大的京城,从喧闹逐渐冷寂,人们离去,下乡,干校,人去楼空。而赵振开的童年也就此而终结,之后数年,便是我们所认识的北岛,经过七零年代的酝酿,穿过八十年代那个“连接两个夜晚的白色走廊”,喊出“我不相信”。再后来,远走异国,用文字构筑逝去的家国。时间也慢慢溜走,少年赵振开转眼成了老年,回忆起九岁那年出游,他父亲对他说的:“一百年后,这里所有的人都将不存在,包括你我。”不知道一百年后,是否还有人用文字为我们打开城门。但是,至少在当下,那个“大门口的陌生人,正砸响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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