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那么大的一坨怀抱

庄雅婷
2010-10-11 看过
“好的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吧,这一边,荷尔蒙、虚荣和欲望,宛如烈火,至死燃烧;那一边,悲悯、善与爱,人格修行,也可以永无止境。当然对坏的人生来说,卑鄙和强横也可以永无止境。后一种人和他们的组织机构可能有钱有势,可是不屌也罢。我们还有另一个世界可以依凭。”

看到这一坨字,我好像瞬间又爱上了谁,你懂得的,深切钦佩导致的爱情般的复苏感;但我瞬间又感觉绝望,也许你不懂,那种被文字击中的刺痛感交织着“我怎么写不出来这种文字”的羞耻之情。我痛苦得简直想揪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简直不想承认有人和你生活在同一位面,但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银河系。

可是,就连三里屯那样的地方,“这个灯光晶莹、衣香鬓影的地方,总有一天会有牛羊吃草。这里将不再有酒、舞蹈和摇滚乐,也不再有豪华轿车和灯火,蟋蟀、树木和池塘又成了这里的主人。早霜送走了蜂雀,西风吹寒,秋雨潇潇,一片沉寂。这不是诗,也不是超现实主义的狂想或者庄周文章,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只要放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段里,事实便必然如此。繁华不是常态,也不常驻一地。人和事物总是相互吞纳、交流,没道理人类予取予夺永不失手。” 就算你知道世事如此,但看到李海鹏写下了这样的话,你又会觉得,一切都是浮云,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呢?在天地之间,如果加上足够长的时间,所谓的政治、经济、社会制度算个屁,甚至不如更加渺小的人类如我们内心波澜壮阔风起云涌间的一个细碎念头。

人的心灵和情怀,比其他东西都好玩多啦。这种话要是由一个势利眼、老油条或什么公共知识分子说出来,立马就变成人生格言,可敬得你简直想大嘴巴抽他。很多话不是看谁说,是看由怎么样的心灵说出来。我偏爱一切敏感、自律、羞涩并且带有孩子气的男人。他们和拥有无畏母性的坚韧女人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传承火种。让你感觉到温暖和力量。在读李海鹏的文集时,“羞耻之情”是萦绕在我脑海中最多的字眼儿,我可以看到他的,也可以发现自己的。总之,这个世界在很多非逻辑和非理性的拐角处埋了很多地雷,只能用肉身和心灵去体会,文字和其他艺术大抵只能描述出大致氛围。当然,这也是这个世界给我们的彩蛋,非要活到一定年纪自行体悟不可。所以万一发现被人居然可以用字和句子来讲述出来,那也必须产生羞耻之情,夹杂着钦佩和绝望咧。再当然——有的人一辈子也没发现过什么,凭着《读者》的温情也能活一辈子(那是我们笑话过的“中产阶级脆弱价值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反正也会分成好多类,再放回时空长度衡量通通也不算什么。再说,每当别人笑话那些不读书只爱吃喝玩乐华服美食的浅薄大众之时,我总在旁边说上几句风凉话:“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让咱们过上这种生活的嘛!”

所以千万别给一本书帖什么标签,这不是拿来教育人启发民智神马的,也不是用来针砭时弊或无病呻吟神马的。每个人的书就是每个人的心灵之书,有的才华就像长江之水,葛洲坝也有挡不住的时候。说到底,《佛祖在一号线》这本书,也不过就是李海鹏在自己人生的拐角处挖彩蛋或埋地雷的经历。万幸你和他是同类人,就会看得绝望抓狂,但又爽到熨帖温暖,简直想高唱“you are not alone”。我记得王朔在《看上去很美》中,以幼儿园小朋友的姿态幻想自己的身躯,无论就是葡萄大的酒窝还是红酒瓶般的脖子,最终都指向一个即使全部裸露也不会有羞耻感的身体;我记得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详细描述了搞破鞋,但他的杂文中,他永远是那个17岁在云南的山村里,用蓝墨水在镜子上写诗的少年。在李海鹏的书里,你可以看到这样的少年复活,他的小趣味,他的生活和理想,乃至他的逻辑体系,依然带着诗意的少年情怀,以及,对“自然”和“常识”的尊重与羞耻之心。

人活到一定年纪,都会慢慢回归平静和主流。因为那也遵循了某种常识,这是经验主义在DNA中刻下的最省力和舒服的生活方式。但,你要警惕的是,一开始就有人用制度或道德或生活方式种种招数,让你从热血青春就这么生活过来。没经历过叛逆和独立思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就算高僧和天然呆都同样有佛性,但我们还是愿意做那活生生红尘笑骂的正常人。然后,你大可以主流,大可以沉静,但你已经拥有了一个无限大的心灵,一个无限大的怀抱。和冥王星那么大。就算把李海鹏丢到孤独无一人的冥王星,他的心灵也会幻化出一个有趣的世界。在我看来,仅仅是在我看来,这是区分一个人此生幸福与否的标准。那些开跑车的成功男和提着爱马仕的幸福女,就算不认同这个标准,又关我屁事呢?


152 有用
7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43条

查看更多回应(43)

佛祖在一号线的更多书评

推荐佛祖在一号线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