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主义、唯美主义和个人宗教观的杂糅——评《逆天》

自由之地
2010-10-09 看过
也许我们能够从三条路径去解析异彩纷呈的这部小说——《逆天》,一条路径是象征主义文学风格的路径,第二条路径是唯美主义文学风格的路径,第三条则是作者奇特的宗教观念。

象征主义文学风格是作为以左拉为代表的自然主义的对立面而存在的。自然主义强调作家应该忠诚于客观世界,细致精确地描述客观世界。与之相对,象征主义文学风格更热衷于探讨人的主观内心世界,用装饰起来的形式表达思想观念(此句为Jean Moras的象征主义宣言中的“思想观念用可察觉的形式装饰起来”一句的另一种表述)。《逆天》的作者——乔里—卡尔·于斯曼——最初的文学风格是自然主义的,他曾经是左拉领导的“梅塘集团”的成员之一,其后,他在《逆天》中转向了象征主义风格。其实,“逆天”这一名字本身就暗示了小说对自然主义的反对:它不愿意完全地忠诚于自然,它要有所突破,最为关键的地方在于,它要凸显人的主观性。除此之外,小说在第二章和第八章都提到了贬低自然而强调人工美、人的力量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在小说中,于斯曼对多种事务的美之观点的阐述、他的哲学观、他对过去的回忆以及他对现实的想象构成了小说最主要的内容。在小说第一章中,于斯曼讨论了自己关于居所颜色搭配的美学观点;第二章表达作者对人工美的赞美以及对平庸大众的厌恶;在第三章中,借德泽森特之口,作者品评各个时代的拉丁文学作品;第四章展示出作者对珠宝鉴赏美学观和对酒的品味美学观,并插入德泽森特关于拔牙的回忆;第五章揭示了作者对于绘画的美学观——喜欢怪诞和超现实的绘画,并表达了作者对功利主义的批评;第六章由德泽森特两端怪异的回忆构成;第七章由德泽森特“在巴黎的放荡生活”、“青年时在教会学校的经历”和“少年时代的学习”三段回忆构成;第八章先是展示作者对花朵的美学观,接着描述了德泽森特一个神秘而怪诞的梦境;第九章回忆了德泽森特三段独特的恋情;第十章先是表达了作者关于香水的美学观,接着描述了德泽森特由香水引起的想象,最后又由想象转为对潘坦的回忆;第十一章描述了德泽森特在现实旅行中产生的想象中的英国之旅,接着又由想象转变为德泽森特曾经的荷兰之旅的回忆;第十二章叙述了作者对不同天主教文学作品的评价,讨论了渎神的乐趣;第十三章阐述了德泽森特奇异思索,接着转为他对巴黎咖啡馆的回忆;第十四章表达了作者对不同的现代文学作品的评价(即作者的文学观);第十五章展示了作者对不同音乐作品的品评;第十六章表达作者的宗教观和美学观。总的说来,《逆天》就是一部于斯曼的思维进行曲。

在第十四章中,于斯曼更是通过对现代文学的作品进行点评直接表达了自己对象征主义的支持。虽然他对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福楼拜和自然主义的代表人物都给予了赞扬,但是他对象征派作者给予了更加特别的关注。“他认为颓废的二流作家,虽然不完善却有个性,,比起那些同时代更伟大、更完美的艺术家,反而更能提炼出更活跃、更振奋人心、更刺激的精华……他忽视了那些大师,而去读各式各样的二流作家的作品……其中一位就是保尔·魏尔伦”。[i]“爱伦·坡比任何一个作家都能更好地通过内心深处的密切关系来满足德泽森特的沉思。”[ii]“马拉美的代表作,堪称散文诗的杰作,因为他们的语言本身既有逻辑,又有欲罢不能的伤感情怀和让人心醉的旋律,语言与魅力无限的启示性思想完美结合,打动了读者们敏感的灵魂。”[iii]“总之,德泽森特认为散文诗代表了文学的灵魂,是艺术的精华,镶嵌在了波德莱尔和马拉美的作品中。”[iv]从某种意义上说,《逆向》无疑是于斯曼关于象征主义的宣言。

唯美主义是解读《逆天》的第二条路径。唯美主义的理念是为艺术而艺术,坚持艺术的创作必须忠诚于美的形式,反对艺术创作受到权力、功利等因素的干扰。在小说的第十二章,于斯曼在品评不同的天主教文学作品时,明确表达了他对教权(也就是权力,因为中世纪是天主教和国家实行共同统治)对文学创作的反对,因为这样将使得作家丧失个性。在他看来,创新需要个性。而在小说的第十六章德泽森特强烈反对文学艺术受到金钱资本的干扰:“资产阶级完全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借助金钱的力量和愚蠢的风气坐上了宝座……他们登上历史舞台是以……对艺术的压制为代价的。实际上,堕落的艺术家已经卑躬屈膝,他们亲吻着高傲卑鄙的奸商散发着恶臭的脚,企望在他们的怜悯下苟活下去。”[v]

唯美主义文学作品往往表现出对怪诞、性、恐惧等内容的关注。它们爱好从那些传统上被认为是丑恶的事物中发掘美。《逆天》继承了这种风格,第六章中,德泽森特回忆的那两个他做的怪诞实验——一个是促使两个不适合的人成为夫妻,另一个是欲诱使一个少年走上犯罪道路;第九章暗示了德泽森特的同性恋;第八章则是描述了一个恶心而恐怖的梦境。

德泽森特因为看到文学创作受到宗教和金钱影响的弊端而接受唯美主义。因为相同的原因,他形成了他独特的个人宗教观。他在少年和青年的时候在教会学校上学,多少受到天主教及其文学的影响,但在看到天主教在历史上制造的愚蠢及其对文学创作的干扰后,德泽森特对天主教是充满怀疑和反感的:“说到底,宗教需要的是不会思考、盲从的士兵”,[vi]同时,资本主义的胜利后,整个社会都追逐金钱,资产阶级压榨平民大众图景也同样令人难以接受。在德泽森特看来,教会虽然无法将它的信徒带向天堂,但是天主教所描述的理想时代却在与资本主义的现实相比中显得尤为珍贵且令人向往。所以,一方面,德泽森特对天主教保持着怀疑,另一方面,他对天主教的理想保持着热忱和渴望。一种矛盾的心里,几乎贯穿了整部小说(这种矛盾心里似乎也部分地解释了德泽森特对那些涉及到亵渎天主教内容作品的喜爱)。

总之,《逆天》是一部杂糅了象征主义、唯美主义和个人宗教观的作品,是一篇美学和哲学宣言,它的诞生意味着一个新的文学风格时代的来临,它的独特性则将是它的文学价值永恒存在!

[i] 《逆天》第169页。

[ii] 《逆天》第175页。

[iii] 《逆天》第183页。

[iv] 《逆天》第184页。

[v] 《逆天》第203页。

[vi] 《逆天》第1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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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逆天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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