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读丘吉尔《英语国家史略》札记

knowcraft
2010-10-04 20:09:31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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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部讽刺英剧,叫《Yes,Prime Minister!》。片中的Jim Hacker身为首相,却好随大流,鲜有主见,经常被Sir Humphrey糊弄于鼓掌间,令人捧腹。关于首相,英国人有他们的自信去解构,去反讽,据说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正是此剧的拥趸。这份自信来源于英国史上那些光芒四射的首相们,当仁不让首推之人,想必大家都心照不宣,“我所能奉献的唯有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2010年5月,唐宁街10号易主之际,泰晤士报将英国史上的52任首相(不包括卡梅伦)逐一打分排序,几无悬念荣登榜首的正是二战中大英帝国的中流砥柱,首相温斯顿邱吉尔,撒切尔夫人排名第5。而在2002年BBC主办的“最伟大的100名英国人”票选活动中,邱吉尔同样独占鳌头。
        这位马尔伯罗公爵名门之后,不仅是政治家,同时也是文学家、演说家、画家,生前身后殊荣无数,其中一项“意外”的荣耀,诺贝尔文学奖曾如是褒扬邱翁,“具有西塞罗文才的凯撒大帝”,“一项文学奖本来意在把荣誉给予作者,而这一次却相反,是作者给了这项文学奖以荣誉。”按照唐人刘知几的“三才”说,“才学”已然不易,“史识”尤为难得,然而后者这通常历史学家的阿克琉斯之踵,却成了邱翁的亚历山大之剑,从敦刻尔克到突尼斯,从西西里到诺曼底,邱翁用实践证明了自己运筹帷幄,当断则断的过人“史识”,俏皮的V字手势羡煞一众埋首故纸的象牙学者,这一刻他不是在谱写历史,他首先是在改变历史。
        相比于卷帙浩繁、气氛肃杀的一二战回忆录,篇幅精悍的《英语国家史略》更像是慵懒午后的品茗闲叙,这份冲淡来源于邱翁不同于一二战的置身事外,回眸笑谈的超脱,也杂糅着钟鸣鼎食,诗书簪缨的日不落贵族世家数典祭祖的自信。由于个人兴趣,我对美洲革命关注较多(在此推荐David Maccllough的普利策奖获奖作品《1776》),故而先从邱翁此书第三卷《革命的时代》相关章节开始品读。
第十二章 同美洲的冲突
George,be a King
        如果仿照普鲁塔克将希腊罗马名人比较的《名人传》,对中西方君主作平行列传,我以为路易十四,彼得一世与康熙可以放在一起,而再往后一代,则乔治三世,路易十六与乾隆三人行,堪称交相辉映,事实上以乔治三世为轴心,他和相对苦命的路易十六,同样长寿的乾隆都打过不少直接交道,深刻的影响与改变了当时及后世的世界历史进程,比如美洲与法国革命,比如马嘎尔尼使团。
        不同于汉诺威王朝前两位君主,即乔治三世的曾祖乔治一世与祖父乔治二世,“在语言、观点、教养和感情方面都与英国人格格不入,他们的宫廷里主要是德意志人,他们的注意力和野心集中在汉诺威和整个欧洲大陆”,乔治三世本人“是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或者他自己以为如此。”早在幼年时,他就受其母谆谆教诲,“George,be a King!”1760年即位之后,乔治三世在其后30多年的王位生涯中谨记母训,矢志不渝加强王权,虽然长远来看,他并未达到这个目标,这如邱翁所言,对后世“对英国的彻底民主化是有好处的”。而且值得一提的是,乔治晚年疯癫凄惨,好死不如赖活,这点固然好过断头国王路易十六,但较之十全老人则相去甚远。
        在继位的头十年,乔治三世在托利党人与游离于辉格党之外的大工商业主等“国王之友”的支持下,在帝师比特伯爵的协助下,开始分封贵族掌控上院,金钱收买驾驭下院,终于在1770年成功的在议会边缘化了辉格党人。是年国王心腹,托利党首诺思勋爵出任首相兼第一财政大臣,组阁秉政,开启了1770-1782年长达12年的托利党执政,众所周知,期间爆发了美洲革命,大英帝国失去了北美,失足泥潭,颜面扫尽。而值得一提的是内政外交均乏善可陈的诺思勋爵后期辞职而由于乔治的坚持未果,直到1782年北美战事大局已定方才得卸重负,其本人在今年5月泰晤士报的首相排行榜中也仅附骥尾,名列第50位。
        无论如何,1770年时32岁的乔治三世已然乾坤独断,旭日初升。而此时堪称他一生政敌亦不为过的功勋卓著的辉格党首老威廉皮特则已风烛残年,内受痛风之苦,外罹疏弃之难,而且这位曾经的“伟大的平民”迫于生计已经在60年代接受了查塔姆伯爵的封号,无法继续在下院纵横捭阖,政治生涯日薄西山。
        8年后老皮特溘然长逝,“乔治三世反对为查塔姆建立纪念碑的计划,这足以说明他的心胸之狭窄。他说,建立纪念碑等于是“对我本人的冒犯”。伦敦金融界无视他的决定,伯克为纪念碑写了贴切的题词:“上帝凭借伟人之美德,使一个民族臻于昌盛。””积怨之深,可见一斑。顺便提一下,老皮特在泰晤士报的排行榜中名列16,与托尼布莱尔并列,我想两人中感慨“与有荣焉”的不会是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1个多世纪的老皮特。老皮特之子小威廉皮特排行第4,而题词的辉格党政治家爱尔兰人埃德蒙伯克,人送雅号“西方保守主义之父”。如果不是这些群星闪耀,刚愎自用的乔治三世“be a king”的征途应该会布满更多荆棘,18、19世纪大英帝国这艘巨舰的航程显然也会伴随更多骇浪。
2.《北布立吞人》与威尔克斯
        1763年2月10日,乔治三世代表治下的不列颠和汉诺威与法国和西班牙签订了结束七年战争的《巴黎和约》,标志着英国在欧洲外全球霸权的开端。其后不久,在4月23日议会开幕式上的皇家演讲中,乔治三世自然洋洋自得,对和约高度评价,大加褒扬。然则上有所好,下未必甚焉,马上第45期《北布立吞人》(The North Briton)报纸暗示“英国就《巴黎和约》的条款同法国进行了既不体面又不正当的谈判,而国王是当事人之一”。成立于1762年的《北布立吞人》是为了回应保皇倾向的报纸《布立吞人》(The Briton)而创办的周报,每周六发行,针砭时政,抨击王党,尤其是当时乔治三世的股肱之臣——1762年上台的首相苏格兰人比特伯爵,这份非主流报纸的幕后推手便是“生活放荡的国会议员约翰·威尔克斯”。为何要选择第45期?其实45这个数字另有深意,威尔克斯此处耍了个小手段。因为国王的演讲辞公认为比特伯爵所撰,而后者身为苏格兰人,与詹姆斯党人有着若明若暗的暧昧联系,恰恰在1745年苏格兰人爆发了詹姆斯党人起义。此番实指影射,不啻为对春风得意的乔治三世与首相比特伯爵君臣二人浇了当头一瓢凉水。
        面对如此扫兴的诘责,乔治三世的态度当然是“怒发冲冠”。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大权在握的国王马上展开反击,但他没有雅兴如威尔克斯般拿起“批判的武器”,而是选择了“武器的批判”:“一个星期以后,国务大臣发出一道逮捕令,下令查出并逮捕“《北布立吞人》第四十五期”的作者、印刷者和发行人(这些人均未署名)。当局大肆搜查,查封报纸,把近五十名嫌疑犯投入监狱。”连印刷者都连坐了,身为“首恶”的威尔克斯自然难逃囹圄之灾,被关进伦敦塔,“威尔克斯被定为煽动性诽谤罪,失去了公民权”。处变不惊的威尔克斯在狱中现实质疑未署名的“笼统”逮捕令涉嫌违宪,继而提出了自己身为议员的言论豁免权。不久威尔克斯被释放,他仍不屈不挠的上诉对他的逮捕非法,旋即失去国王信任的比特伯爵在重重压力之下黯然下台,格伦维尔继任组阁,然而威尔克斯对格伦维尔内阁的抨击并未收敛(值得一提的是,比特与格伦维尔在泰晤士排行榜中分列第46与48位,和50位的诺思形成了等差数列)。这些壮举俨然使威尔克斯成为了当时自由与不服从的象征,为他赢得了全国民众尤其是伦敦人民口中的大片赞誉,群众欢呼“威尔克斯,自由与第45。”
        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党自然要伺机报复,当对手放荡如威尔克斯时,这样的机会不会太难找。威尔克斯曾仿照亚历山大·蒲柏(Pope,南方出版社此处译为教皇,应为误译)的《男子论》写了一篇淫诗《女子论》,被与其有私仇的三明治伯爵摆到了上院控告其品行不端,最终上院裁定诗篇淫秽且亵渎上帝,并将威尔克斯驱逐出上院,后者闻讯逃亡到了巴黎。1764年1月19日,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法庭宣判威尔克斯因淫秽与煽动性的诽谤罪而遭通缉。
        直到1768年,长期流亡海外窘况至极的威尔克斯不耐法国债权人所逼,万般无奈下他返回了故土,当局慑于群众的压力不敢立即将其逮捕。是年3月,颇孚众望的威尔克斯当选为米德尔塞克斯的议员。然而在4月,他还是向伦敦的王座法院“自首”了,他宣布放弃议员豁免权,被判2年监禁,1000英镑罚款,当然通缉令被取消了。5月10日,当威尔克斯被收监于王座监狱时,他的支持者云集于王座法院外抗议,人们高喊“无正义,无妥协。”国王的军队前来镇压,并向手无寸铁的民众开火,造成7人死亡,15人受伤,这便是圣乔治广场屠杀事件。
        翌年2月,鉴于威尔克斯的逃犯身份,下院剥夺了他的议员资格,进行补缺选举。当月众望所归的他又重新当选米德尔塞克斯的议员,“获得一千一百四十三票,而当局提出的候选人只得了二百九十六票。伦敦人燃起篝火以示庆贺。”已经被惹毛了的乔治三世宣布选举无效,但在3月他重又当选,下院知趣的再度驱逐威尔克斯。到了4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威尔克斯第三度当选,恼羞成怒的下院这次打算斩草除根,“宣布他在米德尔塞克斯的竞选对手合法当选”。(关于1768年威尔克斯返英后遭遇,wiki英文与邱翁史略中文翻译有出入,比如后者将《女子论》的风波放到了1768年,未考,暂取前者wiki英文论述,参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John_Wilkes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正义所指,民心所向,偏见与专制鲜可掣肘,罕能匹敌。“威尔克斯在一七七〇年四月获释时,伦敦到处张灯结彩地欢迎他。经过长期斗争,他荣任伦敦市长,并且重新进入国会。”威尔克斯的不屈不挠,以及他的支持者的不离不弃,令我想到了杨万里的一首小诗:
        万山不许一溪奔,
        拦得溪声日夜暄,
        到得前头山脚尽,
        堂堂溪水出前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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