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忧愁的中年人

毛利
2010-09-18 看过
凭心而论,之前我压根没打算要看这本书。自从某个时刻开始,我几乎放弃了看活人的书,大多数文字都是垃圾,吞进肚子只会让人后悔万分,再去分析垃圾的成分更犹如打捞地沟油,令人作呕。但是此书营销做得实在太好,有段时间只要上网,满目都是有关它如何神作的信息,一下勾起我的好斗之心。

慕容雪村说,这家伙比他写得好十倍。罗永浩说他是他的偶像,某某说他比梁文道好十倍,尽管类比对象都属同时期不算得力的作家,但不妨碍这些悬浮于尘的推荐语如同沙尘暴般席卷过我的眼睛。妈的我已经上够了推荐者们的当,托他们的福,自2008年开始,我从来不上当当买书,该网站所有的豪华宣传语都是三个字的缩写:上一当。

书评界跟乔治奥威尔时期他所鄙薄的互相吹捧毫无二致,甚至变本加厉,各种本世纪不容错过不可多得的书翻开一看,比不上一卷2块钱的卫生纸,后者起码还可以派派用场。如果不是那天我在书店一个手软,或者这篇书评就纯粹只剩四个字,人参公鸡。我不需要知道他写了什么,是个怎样的人,我只知道自己手中握着一个伟大的论断,这个论断就是这本书绝对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当然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差。一切夸耀都是出版商们的阴谋。去你妈的这个阴谋论的世界。

然后在一个寻常的下午,我随便捏了一本书上厕所,正在这本《佛祖在一号线》,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分钟,忽然让我丧失了提起裤子的勇气,我坐在马桶圈上,脑袋中好像被人推了一个趔趄,我完了,有这样的专栏作家,我们这种人,怎么还好意思舔着脸写东西?

你得承认,人家的确比你写得好,经历,生活,阅历,勇气,心智,我几乎没有一样能比得上,走过尸气重重的北川,做过多年虐已虐人的一线记者,这是一个接近40岁的中年人,在他身上我没看见寻常的中年危机,却深深为他的忧愁打动,这不是《你好,忧愁》式的小姐式忧愁,也不是《我执》中老男人式的忧愁,这些忧愁在一些人眼中毫无所谓,但在一些拥有常识的人心中时常引起共振:“穷措大拥一黄脸婆,自称好色,这不能叫风流倜傥;人民热衷蝇头小利,士子贪慕蜗角虚名,这也不叫大国崛起。”;“看到那么多的孩子们因为医院的缘故而变得双目失明,你也会放弃那些半吊子遐思,你会琢磨琢磨自己的脚踩在哪里。你会感到自己虽然狗屁,但血也总是热的。”;“北京的东方广场里有个商店,售卖的琉璃链坠中有一块名字叫不会为你改变我的样子,我觉得有过青春的人都该想想这个句子,是不是什么时候再混帐一下,对外面的功利潮流说上一次”。

我无话可说,当别人说出一些足以让你唏嘘,让你在马桶上一颗心感到沉实下坠的话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好像就是闭嘴,你的常识不会比人家的多,你的问题不会比人家的深刻,你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在摇摇欲坠,人家却因为一些推不倒的东西屹立在那里,起码在这个时期,你没办法置之不理说,嗨,也就这样吧。

此刻的北京细雨纷飞,寒气夺人,出租车师傅问我:今天几号?我说,九一八啊。手机上移动发来条祝福短信:918,就要发。师傅说:今天好多人结婚。

正因世界上从来不缺无所谓的民众,总需要一个声音提醒你,这个世界充满了躲不过去的忧愁。如果这个周末你无事可做,或者内心充胀着一些例如要不要买房,要不要开房的SB冲动,我建议你去书店买一本《佛祖在一号线》,然后跟我一样一脸羞愧,努力消化着与这个世界相匹配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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