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彼生空谷回声

任知
2010-08-30 看过
恩尼斯寄给杰克的明信片被退回,上面盖上“身故”两字。他急忙拨打杰克家电话,杰克的妻子露琳告知他:杰克在开车时意外身亡,她还提到杰克生前愿望,就是能将骨灰洒在断背山上。恩尼斯驱车经过荒野,前往闪电平原,到了杰克父母家。他踏进杰克的卧房,在衣柜里发现他的衬衫和杰克的套在一起,他的衬衫还有两人当年打架时留下的血渍,原来他误以为衬衫在洗衣服时弄丢了,殊不知是杰克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一直以来,杰克都珍藏着他们在断背山上的记忆,他是那样地渴望守护这份感情。怀俄明州的断背山,一望无际青嫩而甘香的牧草,漫山遍野是雪白的羊群,两人骑马穿林在那度过一段悠游逍遥的日子,突如其来的大雪淹没了牧草,他们不得不提前赶羊下山,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此次分开将是长别的煎熬。导演李安拍摄的《断背山》,意旨不在于展示被世俗所压制的爱,它更深处探讨的是:人面对理想与现实该如何抉择。人心中都有被压抑的情感,只有你抓不到的东西,才是你最想占有的。这部片子开始显得云淡风轻,随后将观众渐渐拉进去,到后面令人沉醉不忍清醒。这部电影令小说的原作者安妮•普鲁名声斐然,同时她还是这部电影的编剧。读她的原著与观影大异其趣,她以特有的忧伤笔触,用交叉、平行,再交叉、再平行的多层次的叙述构架,冷静克制地平铺直叙,她描述地景像令人置身其间,创造出内心时时迸发的激情,为读者展现了一场悲恸得响遏行云的故事。
最早我读安妮•普鲁是在十几年前,作家社曾出了一版《船讯》(1998)。随后人文社《近距离》(2006)里面有11篇精彩的故事,其间冷冽的句式令人吃惊,安妮•普鲁的笔如刀断羁縻,直抵肯綮。今年四月人文社出了一套安妮•普鲁文集,除了上面两部,还出了《老谋深算》和《手风琴罪案》,这四册书让读者对她有了全景式的了解。安妮•普鲁(1935-)这位年逾五十才出版首部短篇小说集的作家,之前是连续二十年为杂志撰稿,1992年出版反映美国新英格兰乡村的《明信片》获得次年的福克纳小说奖。《船讯》是安妮•普鲁最富激情的一部长篇小说,获1994年普利策小说奖。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位失败者,纽约印刷工奎尔是失败者中最惨烈的一位。他的父母早年间双双自杀,连个遗言都没留全;他的事业苟延残喘,被通知解雇……他的妻子不忠,与情人私奔,还惦着卖掉年幼的女儿,途中车祸两人身亡。绝望的他携女儿一起回到祖居的纽芬兰。在当地众多同样内心伤痕累累的乡亲协助下,奎尔给当地一份叫《拉呱鸟》的报纸写航运新闻,竟生平第一次得到了肯定。面对爱情奎尔缩手缩脚,这有先前婚姻受挫因素,在和恋人一起时沉默寡言,两人的情感潜滋暗长,早已尝尽爱情屈辱的奎尔扪心自问:“这是什么呢?这一定不是爱情,因为爱情使人扭曲、受伤;这不是爱情,因为爱情一生只有一次。”安妮普鲁语言粗砺,语气淡定,压抑的深情潜流暗涌,全是对那些被唾弃却不自弃的边缘人、失意者的内心褶皱和创伤的一次抚平与修复。
   安妮•普鲁学历史,后来选择退学,受“回归土地”运动的影响,她与朋友一起到森林居住。在那段远离尘嚣的时期,她写各种操作手册,像“如何修补篱笆”、“如何铺私人汽车道”等作品。后来她的长篇《老谋深算》与其痴迷过“回归土地”运动息息相关。这篇小说讲的是:环球猪肉皮公司的选址员鲍勃•道乐,他负责的地区是俄克拉荷马的长条地。鲍勃年轻,充满幻想,不像其他职员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将自己幻化为历史人物艾伯特中尉,开始了解当地风土人情、牛仔传奇和印第安人的故事。书中另外的关键人物——艾斯,他是位不事张扬的亿万富翁,非常怀念过去的大草原时代,为了守住这片家园,他聚拢一切人力,凭借雄厚的财富与外来工业化养殖进行毫不妥协的抗争,以期恢复长条地往昔翠绿的面貌。作家在小说中立场鲜明,用艾斯来代替自己发声。这部作品突显了资本扩张与生态环境的冲突,并对人的生活方式、道德选择和生活意义做出新的思考。作者字字珠玑,于粗犷中体味细腻.于狂暴中领略温情。小说结尾对于长条地的未来没做交代,她假设艾斯会以失败告终,这地方还是要变成大养猪场,肮脏的化粪池,布满整个平原……作者提出了问题,并不急于给出答案,这样写给了读者更宽更深的反思空间。
在这套文集里的序里,我发现了她非常注重体验和搜集材料。她写怀俄明故事,向相关人了解“1960年代绵羊营地”、去参加牛仔诗会、参观十眠保护区等,她数年坚持搜集北美各地生活、事件的回忆录。她在《老谋深算》中自然的描写十分生动传神,这是她看过无数份本地材料,多次实地考察,询问过无数专家、行家之后所重新构建的长条地。《手风琴罪案》时,她搜集大量手风琴的原始资料,与手风琴学者、演奏家、修理师近距离接触,去手风琴制作车间参观。所以这部小说首先是部”手风琴文化史”,作家以一台绿色键钮手风琴为介质,讲述了一个世纪以来,拥有这台手风琴的八个移民美国的家庭在不同历史时期遭遇的变故——这台手风琴将原籍不一、背景各异的人联系在一起,串成了一部以多人为主角的“移民血泪史”,同时她还记载了美国社会的百年变迁,颇有戏剧性和传奇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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