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我的空中楼阁 他的精神家园

Silva
2010-08-20 看过
李文俊先生是翻译界的楷模,是沟通福克纳这位称得上美国文学史上最有影响力最有才华作家和中国人民之间的桥梁。不过,李文俊先生的生活很坎坷,他的工资底线约是80元/1000字。张佳玮听说这一消息之后汗煞青衫,我也心有抽搐。李文俊先生称将福克纳引进中国的行动是“一个人的战争。”事实上,原作者本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福克纳的文章立体得无法用荡气回肠来形容,笔走龙蛇以无法用气势磅礴来概括。你可以认为福克纳是千千万万个作家的合体,也可以认为福克纳是一种美国文化的传承。


有一点,之于福克纳,之于李文俊是相通的。福克纳在1949年因为《我弥留之际》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且不论其喝得如何酩酊大醉;福克纳把奖金全部捐献给了美国黑人和拉美杰出作家。现在无从考证巴尔加斯-略萨以及创作了《墨西哥的五个太阳》的卡洛斯-富恩特斯是否沐浴过这位北方慈人的恩泽,至少美国的黑人们有理由将福克纳视为上帝。福克纳家中黑人女佣卡罗琳-巴尔在1940年以百岁高龄离世,而在两年之后,这位阿拉巴马人便用一本《去吧,摩西》告慰这位在晚年得到了自己很多照顾的杰出女性。在两年前的葬礼上,福克纳为其撰写的墓志铭简而言之为“为她的白种孩子们所热爱”。


抛弃对金钱与名利的追逐,这才是福克纳和李文俊先生能够在精神上相互沟通的最终基础。自始至终,福克纳都未人为地拔高自己的历史地位,而他本有这个机会做得更好,无论是看淡白宫烟云而是将购入飞机一事隐于市,甚至是在雅典发出这样的声音“你们的国家是人类文明的摇篮,你们的祖先是文明与人类自由的老前辈,你还要我这个美国农民说什么呢?”福克纳都自始至终代表了美国文学最先进的生产力。福克纳之于文学史,其可比康德之于哲学史:并非因为两人头顶一片单向度的天空,而是两人的为学精神与处世哲学在那种精神信仰稀缺的年代都是那样的特立独行。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之于康德的哥尼斯堡,似乎有着前世难舍的缠绵。


关于意识流小说,卡夫卡在《城堡》和《审判》当中已经非常淋漓尽致地展现过了。轮到福克纳的时候,美国人选取了更加多向度的表现手法:多人叙述类似新闻当事人接受采访的连续来回不间断的穿插,不同人物不同时刻心理描写的穿插,同一人物不同时刻面对类似事件心理状态变化的刻画等等等等。福克纳在一种全新的维度上演绎了一种内蕴。萨特如是评价福克纳,“福克纳看到的世界可以用一个坐在敞篷车里往后看的人所看到的来比拟。”在不驳斥存在主义的维度上,福克纳援持了萨特的观点“他人即地狱”。


这一点在《喧哗与骚动》当中演绎地惟妙惟肖。即便在哈佛,昆丁的室友施里夫也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存在;而在历史悠久的康普生一家:冷酷到无以复加的杰生,幻化无边泪无痕的昆丁,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班吉——他们俨然都是这个时代锻造出的地狱。善良的黑人女佣迪尔西和她的三个性格各异却颇有时代意义的后代刻画出了一幅多角度全方面的康普生家衰败图——就像膜拜天安门,你可以从长安街宽阔的大道上体味旷古,也可以退后至前门在那儿体验一种反向的凌乱派沉淀。


三位兄弟,一种衰败。《喧哗与骚动》的立意极其容易让人联想起巴金的《家》:觉新,觉慧,觉民与新时代波澜壮阔的颠覆;昆丁,凯蒂,杰生与班吉,一种语无伦次之后的莫名其妙。这种荒诞感从昆丁的故事中便得到了极强的渲染。漫无目的地看表,辗转于哈佛与波士顿,心里有如单摆一般的狂乱冲突——长子如斯,家嫣能兴?


康德的成功很大程度拜哥尼斯堡所赐,不过他论述的是哲学,是先验;福克纳不同,眼光超然于小镇之外,却写尽一个世代的忧伤,对于一位小镇作家来说,很难有比这样更加美妙的收尾了。幸运的是,多少年之后,李文俊先生还能传承他的思想,让“美国的农民”再一次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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