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打在脸上,冷雨漫过山梁

林愈静
2010-08-02 看过


副标题:写Essay的李海鹏


李海鹏的专栏,最接近Essay的定义,Essay是个不能翻译的词,散文?杂文?随笔?都不是,言语可以犀利可以温和,但一定不能空洞无物,不能一本正经,要幽默,要闲适,又要言不烦,绝不玩弄文字的花招去害了思想的表达。一言以蔽之,要有情怀。英人素有写essay的传统,概因老大帝国百年基业培养而来,连庶民百姓都有一副绅士情怀。而柔和了中国传统文化精华(自觉剔除了糟粕)的李海鹏,就是个中西结合的英国绅士式的中国君子---这时,你就发现绅士情怀是和是否精通英语关系不大的。

绅士和君子还不太一样,绅士爱讲粗口,但是每次都讲的很恰当,绝不开不当的玩笑。绅士也会和人争执,也是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但飘然来去,每次都保持翩翩君子之风。绅士对社会有担当,宣讲常识,但从不拿腔捏调,也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嘴脸,去俯瞰众生,仿佛大家都是傻B,唯他独醒,对大众摆出一种『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的鄙夷,诚如鹏总所言,其实试试就知道,认识到自己不是所谓精英只是一个小便池并没那么难。

2004年,在blogcn上看李海鹏的blog,他以yasocool为ID写了很多顽皮不羁的文章,每篇文章里都有个内裤外穿斗篷飘飘的小超人儿图标。彼时blog方兴未艾,媒体人士是主力军,但他的blog,连同事们都不知道,终于有天被同事偶然发现了,诧异的不得了,于是他写了篇题为《千万不要在自家的阳台上露咪咪》的blog,就冒一股青烟,遁掉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在blog上写书评,褒贬很鲜明,甚至霸道无比。他的blog始终读者不多,作为持续的订阅读者,我也因此得到了不少的互动机会,关于中国书,关于《国王的人马》,至今仍然记得。后来,连书评也停掉了。但已经写出的篇章就够我等学习一阵子了。

他其实是个疏于写作的人,有些人觉得写作很易,尤其是专栏,一扭屁股就是一篇,而在他看来,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不能有益于社会,倒不如收声,保持沉默,还原一个清静世界。他的专栏,虽然频率很飘忽,但质量一直都很稳定。专栏文章不多,这本书几乎都收录了,先是南方周末的北京客专栏,话题大都和媒体有些关联,是一个呆在北京的特稿记者的过去,现在,观察,思索。有一些是在《GQ》上的栏目,比较长篇,倾向于书写自己的内心,非常典雅优美,时有令人心驰神往的抒情,自我表达含蓄但又非常充分,你可以窥见一个忧郁但慈悲的文艺男细腻敏感的内心世界。一财周刊上的专栏,算是最持久量也最大的一批--比较广泛的影响力也是因随一财周刊的发行量而渐渐由圈内扩展到更大的外围,这批文章,与梁文道连岳做的事类同,讲常识。但他没那么端庄,没那么学院,没有太多的长篇大论和引经据典。语言运用也不同于大部分的专栏作家,独得中文之美。

他大概是阅读外国文学最多的人,却写出最精美优雅的中文。他也会引用,甚至大段的引用外国文学,但是总是那么得体的和自己的文字浑然一体,『我们不能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却永远对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怀有乡愁』这么一句小资儿至极的凯鲁亚克,被无数次的引用,都从未有见过如此妥帖的安排,可以说这句话,找到了它自诞生以来最合适的位置。而其它人的引用与之相比,总透着一股卖弄和做作之感。那种阅读感受正如他在一篇专栏里所言:恰似兰州拉面上淋番茄酱。仅就对汉语的贡献而言,这一本Essay集就善莫大焉。鹏总复活了许多旧词和句式,使整体的文章风格读来有民国之风---通常我们说到民国,是指一种未经谠派语言革命语言与西化语言污染的纯正汉语。我想不夸张的说,那是中华文明的根基所在。也是我们每个以汉语为母语的人,真正的祖国。要谈爱国,先爱上自己的母语吧。

就职业而言,他是个在这种梯制下,最成功的记者---我当然不是指什么长江新闻奖而言--他从小说处获得写作及结构技巧,能把普普通通的选题写的厚积薄发,意蕴深远(比如《满语消失的最后一瞬》),关于他的新闻作品,不多说了。等他新闻作品集出来再『吹捧』不迟,我曾经一篇篇的收集打印那些稿件反复阅读,我热爱他写的那些特稿,哪怕我并不以新闻为业。我还爱他为南周写的那些新年献辞,就像这样沉郁顿挫的句子,犹如杜甫的古诗,读来古风浩荡,仿佛上下五千年于今汇合与此,令人思绪万千,忍不住热泪满襟:

『至今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我听到看到的一切:风过林梢,戏文在咿咿呀呀地唱,宛如细线在空中浮动;秋天的冷雨漫过了山梁,那恍若浮晃飘摇着的,正是我们百年多难的中原河山。』

去年末,豆瓣终于重开了建立小组的功能,我立刻申请建立了李海鹏小组,用于搜集关于鹏总的一切。我没有邀请过任何一个友邻,未做任何推广,而且设立了相对严苛的加入条件,迄今加入人数超过了600,鹏总本人偶尔也溜达过来和大家玩笑一番。其实喜欢李海鹏文字的人,并不在意同好有几多,质量又如何。

差不多也是在那段时间,鹏总辞去了《GQ》专题总监的工作,潜心写小说去了,说起小说,我们相视而笑,都记得脏话满篇文气充沛的《做天才》吧。我们按奈激动的心情,静待本世纪最佳中文小说的诞生。

我至今记得,当我从一个媒体高层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的震惊以及他说出此番话时不经意的语气和那副我无法准确描述的嘴脸,我也对邵忠在微博上对鹏总和其它几个汲汲于内容创作的记者们的评价不以为然,作为媒体经营者,纵使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媒体王国,纵使他们把媒体事业做成了一份成功的生意,他不会懂得,一个普通读者,我等芸芸众生,对于文字的看重,对于情怀的激赏。

许多年后,不会有人记得谁是媒体帝国的缔造者,不会记得谁平地起了高楼,不会记得谁高高在上,轻率的操控普通人的命运。而被书写为新闻的历史及其书写者,将会永久的被人阅读、记忆、怀念和感佩。

我买了一本《佛祖在一号线》,还恬着脸向策划机构讨要了一本免费赠书,我想推荐给亲爱的朋友们,让更多人见识,什么是优美的汉语,什么是真正的优雅。也希望更多的人能从中读到美,读到一种如今弥足珍贵的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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