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在近道

百药
2010-07-17 看过
      
    《夕子的近道》是日本作家长嶋有的长篇小说,凭借此书,他于2007年获得第一届大江健三郎文学奖。

                               日本式小说

    大江健三郎评价说:“这部作品在具有如此批判性自觉的同时,又饱含令人怀念的小说魅力,并且是通过全新的日本人来加以表现的。”这首先是一种日本式小说的魅力。

    小说在结构上由七个独立又关联的版块式短篇拼接而成,正如日本美学家鼓常良所认为 “日本的长篇小说不像欧洲的长篇小说,没有严格的固定形式,它更像是一系列的短篇小说。”或者说,日本式的小说类似拼贴艺术。但这并不说明日本式的小说缺乏整体性,而是因为其重视暗示和联想,乐于给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

    内容上以第一人称 “我”为主人公,描写了周围人物的生活琐事,相互交往,在日本式的小说中,“‘个体’几乎是静止不动的”“而这种与‘伙伴’之间相互纠结,相互倚靠的状态就构成了故事本身。”《夕子的近道》中,正是“我”与周围人的淡淡交往构成了故事本身。

    风格上注重细节,瞬间心境的描摹,通过对日常生活中观察到的东西的细细描写,捕捉自己心境的变化,平淡简洁,却颇具意味,有心境小说风范,而简洁平淡到了极点,就成了一部“减法小说”。小说的主题与手法上,很多“吸引人”的因素作者都减去了,这个格局不大的故事里面没有生死救赎,没有大书特书的亲情,友情,爱情,也没有性,暴力,讽刺,搞笑的娱乐性因素,没有人物之间激烈的外部矛盾冲突,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有的只是平淡日常生活的波澜不惊。人物刻画上也不展示过去,不描绘外貌,只有片段性的人,展示片段性的现在,具有日本式的轻小说性质。

                   “关系”小说

    某种程度上说,“关系”是这部小说的重点所在,不是世俗经验上的认知关系、利益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我与你”相遇的关系,人与世界的“过客”关系。

    德国宗教哲学家布伯在《我与你》一书中认为人生与世界具有两重性:一是“为我们所用的世界”,一是“我们与之相遇的世界”,可以用“我—它”称谓前者,“我—你”称谓后者。布伯首先特别强调“我—你”关系的相互性,在“我—你”的世界中,双方互为主体,自由开放,关系是双向的。其次,按照“我—它”公式把一切都看成是客体,工具,从而只知单方考察探究,占有利用的人,是只有过去而无真实“现在”的人,在“我—你”关系中,看待世事才是“现在”的,这里的“现在”,是指在相互关系中永恒现存的东西。第三,所谓“我与你相遇”,是指人的灵魂深处的直接相对,强调“我—你”关系的直接性,在“我与你”之间不掺杂任何意图和目的之类的中介。

   《夕子的近道》由两部分组成:“我”周围人的言行,“我”对他们的反应。一个人来到一群人之中,“我”对周围人的反应是看,听,想象。

    “我”和一群人没有矛盾的日常情境中,“我”看到了每个人的“近道”。“我”作为无目的见证者,倾听者,与他人是什么关系呢?在“我与你”的关系中,这是一种作为“你”的存在。瑞枝喜欢送东西给“我”,骑车摔伤时第一个打电话给“我”……这些并不如世俗经验所证明的,说明瑞枝喜欢“我”,瑞枝呼唤的是一个“你”的存在,一个相互回应,互为主体的“你”,接受她的好心,见证她的悲喜,倾听她的声音。所以,在“我与你”的关系中,瑞枝虽然表面上是施予者,实际上也是受者,“受到庇护”。

   “我也喜欢对身边的人展开漫天想象”,想象是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反应,它保证了个体人物的深刻性,你可以见证,倾听人物的瞬间,与人物现时相对,但你不能了解全部。小说中对“我”的过往不做过多说明,读者最终也不知道“我”的名字。然而,不关注人的过去的真正原因,对“此时和此地”的执着,也许正是因为——对于在“我—你”关系中的人而言,世事是永存的和现在的。

    小说中对人物的思想感情轻描淡写,刻画人物的重要方式是对白,但对白也是只言片语,大量的留白,不论对于阅读文本的读者,还是对于参与生活的人物来说,都需要想象。少意味着多,限制意味着扩张。在你看到的、听到的片段中,你想象到的,决定了你能感受到的。你不能判定一个人,一旦判定,“你”将沦为对象,沦为“它”。但你可以想象一个人,想象保留了“我与你”相互回应的可能性。

    “我”在与他人的交往中,没什么欲望与希求,呈现出一种关系的直接性。作为一个稀薄的存在,一种“稀人”,对于夕子的问题“我既不认为她曾求助于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助她一臂之力,但却就是想知道夕子的现状。”而作为一种背景式的人物,“我的确被她选中了,成了对她而言的某种存在”,这是某种作为“你”的存在。夕子邀请“我”作为她的证婚人,这是作为对她的“近道”,她的生活方式的见证。“我”明白“就像阿夕总是……抄近道那样”“或许阿夕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让人急不可耐的……”“我”就是作为一种透明的存在,宽容的去理解他人。

    “我”是所有人的“你”,但“我”只是一个过客,寄居在古董店,寄居在世界上。最后一章,大伙一同去旅行,“我忽然觉得,……毋宁说从更早的时候……我的旅行就一直没有中断过。”从人被抛入世界,与人相遇那一刻开始,人就开始旅行,直到生命完结。“所谓的旅行,就是不断地移动,并且突然消失吧。”人是世界的过客,相遇过后,关系也会断裂。在我们的世界中,每一“你”注定要演变成“它”。所以,不要执着,“我”离开的时候,伤感不大,因为“我一直独自一人,尽管身边有大伙的存在,觉得非常快活,但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孑然一身的。”

    小说译者欣然称其在《夕子的近道》上邂逅大江健三郎,作为普通读者,“我与你”相遇在《夕子的近道》上,见证了一部美好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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