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剧之女

湮没人群
2010-07-15 看过
自迈克尔·伍德的文评集《沉默之子:论当代小说》开始了解安吉拉·卡特的读者肯定会有如蚁噬身遍搔不得的莫名感受,遑论《要就要不要拉倒》前面那个撩人的序。从罗兰·巴特、萨缪尔·贝克特、胡里奥·科塔萨尔、米兰·昆德拉、伊塔洛·卡尔维诺到加西亚·马尔克斯、托妮·莫里森、斯蒂芬·金再到萨义德、石黑一雄、珍妮特温特森,似乎只有安吉拉·卡特迟迟未能进入大陆读者的视野。这就好比看安德烈·巴赞的《电影是什么?》却苦于不曾看过他论述的那些法国老电影的读者,读是读不通如鲠在喉,跳过去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的阅读态度,早知就先看了原典再来看评论,何苦来哉呢。这下可好,终于可以回去通读伍德的评论,看看那把柳叶刀究竟划没划中要害。
从《魔幻玩具铺》开始卡特就把自己的女主人公置于小红帽的位置上,文字意象近乎暗黑版的格林童话,虽然梅拉妮对菲利普舅舅家的观感更像是出自《鹅妈妈故事集》的“蓝胡子城堡”,若藉弗洛伊德的理论,那卡特的文字世界则充斥着对性的惊异,然后又有骑士带领公主逃离,整幅画面则充满颓败之旋转木马的光怪陆离仿佛Peter Greenaway的A Zed & Two Noughts。《新夏娃的激情》就浑然一出非自愿版的Orlando跑进卡夫卡的美国变成多丽丝·莱辛、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性别科幻的BGM。卡特对前人的戏拟可说是阅读她小说过程中的彩蛋,《魔幻玩具铺》里菲利普舅舅借着排木偶戏“似真似幻”地“强奸”了梅拉尼——那个木偶戏码正是希腊神话里宙斯化身天鹅玷污勒达的故事,而《明智的孩子》则是莎剧的天下,一开篇就是Cole Porter的歌词“好好复习你的莎士比亚”(Brush up your Shakespeare.),接下去关于莎士比亚的一古脑儿就全来了:莎翁路、生于4月23日、莎剧世家、父母造爱前手边那本翻烂的莎翁全集、纸糊的李尔王王冠、从Stratford-upon-Avon带去《仲夏夜之梦》片场的一抔泥土……连南岸,对!就是第一页上写住在南岸,都隐隐有像位于泰晤士河南岸的环球剧院致敬之嫌(莎士比亚时代的公共剧场均设于城外,在伦敦北郊或泰晤士河南岸)。莎士比亚雅好给剧中人物起点“卜世仁”风格的名字,如《亨利四世·下》中的有叫Tearsheet的,暗示其tear the sheet爱扯床单,职业需要经常扑床;又如Mistress Quickly,当然就是个快嘴婆娘;安吉拉·卡特深谙此道,故而女主角姐妹姓Chance而其父姓Hazard自是熨帖无比。整本《明智的孩子》都充盈着《温莎的风流娘们儿》的气息,伊丽莎白女王让莎士比亚在十四天内搞定了这出戏以满足她一睹福斯塔夫任何谈情说爱的愿望,我们这位够骚够辣又放得开的朵拉老娘也在一天时间里就把自己的家底儿给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乱伦、通奸家庭丑事全无顾忌。回忆思绪枝杈蜒漫,比说书先生还唾沫横飞,待临结尾亲生父亲百岁寿筵现场炉灶里那把火可就更旺,莫不是安吉拉·卡特铁了心要跟《达洛维太太》较劲。维吉尼亚·吴尔芙曾假设莎士比亚有个妹妹,这两位活宝老太七十五岁还敢穿衣不蔽体短之又短蛮强盖住屁股的裙子出门劲爆十足,怎么看都像是莎士比亚妹妹。到了《马戏团之夜》,另一个威廉(William Blake)那最富盛名的诗歌《老虎》登场了。这首诗神秘、暴力、恐惧,语言修辞妙不可言:Tiger! Tiger! burning bright/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Could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 徐志摩曾拿这诗做了他《猛虎集》的名字:“猛虎,猛虎,火焰似的烧红/在深夜的莽丛,/何等神明的巨眼或是手/胆敢擘画你的惊人的雄厚?”迈克尔·伍德从虎与镜像中读解出:老虎的服从永远是神秘的,而且是可以撤回的。thy fearful symmetry,直译即老虎身上这种对称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斑纹,当那老虎变成镜中虎,“它们冻结成自己的倒影,于是也碎了……仿佛为了回应我们四周火焰所释放的能量,你所瞥见的燃烧的能量从它们毛皮的斑纹间迸发出来”,安吉拉·卡特哥特感十足的语境让人不由陷入被女巫魔力驱驰的地步。捎带提一句,《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作者奥德丽·尼芬格的新作就叫Her Fearful Symme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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