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浪漫麻醉的惊悚

Paris Hong
2010-07-08 看过
   是的,对疾病携带的各种隐喻,无论是罗曼蒂克的,抒情色彩的,阴森恐怖的,带给你的种种冲击,我不需重复和饶舌。

   那个时代——十八世纪后期和十九世纪早期——短短几十年间,结核病便从诗意化、浪漫化,蜕变为让人变得更“有趣”,实在是巅峰造极。

   1810年10月,当自恋、敏感的拜伦望着镜中的自己对朋友说“宁愿死于肺痨”时,他早知会如愿以偿,只是苦等十四年之久。
 
  当然有人会质疑,对结核病的浪漫化只不过是几个文人诗人和歌剧作者闲时的文学转化而已。但桑塔格无情揭穿了你的天真,年纪轻轻就死于结核病,在那个社会已经从文学虔信,发展到高度美学化。

   书中欧洲人对结核病选取的浪漫短语,几次均让我起鸡皮疙瘩。然而,当我翻阅到肺痨也可以被美化被包装成礼物,由一个诗人雪莱安慰另一个诗人济慈时,我感觉书中文字集体跃然纸上,尔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然而,像我这样的局外人如果谈及“理解”,依然是件矫情可笑的事。

   当桑塔格对每个小节作出短暂结论时,我仿佛一步一步触碰到那个社会的腐烂伤口,但这个伤口被天鹅绒、蕾丝花边层层严密包裹着,任凭里面溃烂腐化,但阵阵恶臭却依旧争先恐后挤出缝隙,慢慢扩散开去。

   中国有“讳疾忌医”,讲的是隐瞒疾病,“宁灭其身而无悟也”。但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并非“讳疾忌医”,更非隐瞒疾病。你看,“柔弱且很浅气息的年轻女子,与苍白的佝偻着身躯的男轻男子争先恐后,唯恐没染上这种在当时几乎是无药可医的、使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可怕疾病”。

   读到这里,我几乎看到彼时欧洲人的无助和窒息。对结核病的文学转化,正如早期神和神话的创造,正好显示出人类挑战和解释自然的不力。如果想象得到彼时承受的道德压力、绝望及恐惧,那也许就可以理解,为何在不同空间和时间里,成千上万的人不约而同地上演自欺欺人的骗局,一代接一代地编织美丽的谎言,而众多知识分子也推波助澜,支撑这种浪漫幻想,纪德,狄更斯,雪莱,济慈,福楼拜,拜伦、卡夫卡。

    虽然表面看起来,相比癌症、梅毒、艾滋、霍乱、天花背后的道德谴责、污染、死气沉沉、阴郁等,结核病的隐喻显然是幸运(尽管一点也不幸运)。除了将疾病浪漫化,为卸除了道德压力,求了个心安理得,政治意义驱逐了道德意义。如波德莱尔所说,每个人的血液里都有共和精神,骨头里都有梅毒。

  然后,最绚烂多彩的泡沫注定也有被捅破的一天,1882年,德国科学家罗伯特·科赫宣布发现了结核杆菌,结核病病原体浮出水面;步入1945年,特效药链霉素的问世,一点点吞噬肺结核的浪漫神话。

  作家阿城戏谑地说,治疗肺结核病后来变得很简单,现在这种病几乎不再发生了。很巧,这时浪漫主义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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