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 月牙儿 8.7分

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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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5-27 看过
与太阳相比,月亮是黑夜的宠儿。它是隐性的。
它本身是不发光的,只是借着太阳的施舍,勉强的活着。
然而即使如此,它很难有圆满的时候,满月只是昙花一现的景象,大多数都是斜斜的一溜儿。
弯弯的,月牙儿。残缺的是形体,麻木的是所有人的心灵。
恐怕很难再有比老舍更高明的基于如此冷酷的道德方面的观察角度了,我想。
他已把一切都看得透彻。女的只有两种出路:自我欺骗似的堕落与被欺骗似的堕落。谁都逃不过,只不过男人是这一过程的主导,女人则到处寻找进入这一过程。
死是耻辱,其它都没有这个权利自称,由生活的压迫所带来的耻辱非个人之错,只有自杀才是————各种形式的都是。
月牙儿是从出生到进监狱都深知自己的堕落的。她冷着眼,看自己一步一步踏向深渊,她铁了心要去抵抗这种命运,另一方面却又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犹如习惯了这一固定过程而毫无心理负担。
月牙儿是纯洁的,不,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指从头到尾。
她从开始时妈妈开始不再避讳在她面前领男人进屋男人们都垂涎欲滴如狗一般渴求她而她竭力避免她试图抵抗她躲避去胖校长的家里到被迫离开学校开始觉悟但是仍想做点悖逆的事情然而终究是要妥协的妥协的妥协的。
然而她是清楚这一切的。她从未糊涂,她对母亲、同学、各种各样的男人了熟于心。她知道钱之于自我乃至生活的意义。她就是不说话。
她的目光犹如压在墙砖下的阴湿的草,不时被人踩来踩去,她咬着牙往上窜,唯一的目的就是等着冒出个头来等个说法——事实却是,她被发现了,然而却被移到了一个有牢笼的地方里去。
我想从道德方面说开来去,先说月牙儿的妈妈。
月牙儿的妈妈是很可怜的。她的丈夫早死。为了维持生计,她不得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掉。她给伙计们洗袜子,然而这不足以养活两个人,月牙儿的妈妈是被逼着去当了暗娼的——从这里去看她妈妈之前的行为,反抗的意味就很明显了,暗娼的收入肯定要比当东西和洗袜子高,而之所以一开始不去做直到被逼的无可奈何才去做肯定是因为心中有不甘心的成分,如果可以,谁都不愿去做这样不光彩的事情,何况自己一点也不情愿,在这点上,与月牙儿一同工作的“第一号”看得清楚:……干什么说什么;天生下来的香屁股,还不会干这个呢!然而月牙儿和她妈比“第一号”要冷静的多,如果说“第一号”还怀有对于暗娼这种象征了女性生活手段的最底层的恐惧因而加倍努力的去做好现在的工作的话,月牙儿和她的妈妈则勇敢的直接将目光放到了这一层次:她们深知,她们的一生都必将被金钱所缠绕,金钱无非与肉体相生相伴,别无他物。
月牙儿是深知自己妈妈的:在很短的期间内,我忽然明白了很多的事。我知道我得保护自己,我觉出我身上好像有什么可贵的地方,我闻得出我已有一种什么味道,使我自己害羞,多感。我身上有了些力量,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毁了自己。
老舍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将月牙儿放在一个道德宝塔的尖儿上,谁都可以望见她,甚至可以看见她不时用尖锐刺痛自己,但是大家都是失声的,我们都是远离这座塔的,中间有一道叫做穷的屏障。这个屏障是不能被打破的,它与你的阶层有着直接的关系,而阶层与你的出生有着直接关系与你本身反而没有什么关系——谁能决定自己生在哪里?
月牙儿是有罪的,但她又是无罪的。
她的无罪在于她的有罪,她的有罪导致了她的无罪。
放任自己放荡的月牙儿甩着头发在老舍包着怒火的冰一样的语言里挣扎着,哼着小曲,缓缓下沉。我必须时刻强调一点,她是愤怒的,她的全部愤怒仅在于她不想愤怒,她是旧社会的代表,但是这典型的身份给不了她一分钱的好处,她同样也是无法接受立志要摧毁旧社会的新社会的拥抱,因为新社会所要摧毁的,正是月牙儿一类的人。
月牙儿是新道德典范的靶子,旧道德的唾沫星子,当两者合一时,她便解脱了。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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