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一种思考

[已注销]
2010-05-25 看过
(《南方都市报》特稿)

历史上,人类对于自身身体的各种认识一度交锋激烈:基督教神学把身体视作“罪恶的渊薮”,作为生殖和生产机器,储存、藏匿着无限疯狂的欲望和快感。而在哲学家如尼采的眼里,身体是一种思考,是“一个大理性,一个统一的多元体,一个战争和一个和平,一头羊和一个牧者。”在我们所拥有的诸多财富之中——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再没有什么会比自己的躯肉还令人类着迷和费解的了。
对于那些旨在用画笔和刻刀表现人类身体之美的艺术家们来说,他们的作品无疑包含着一种强大的自我心灵审视,这其实与“理性”和“感性”的生理意志划分并无多大关系。美术史上被反复展陈的“身体之美”,如此直观又优雅,各种形态凝固却意象灵动的艺术品,把原本极其私人化的纯粹肉体变成了供民众分享和评点的视觉公共用品。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与在浴室里静悄悄地脱去衣服比起来,历史上的那些人体模特们轻解罗裳供画家们描摹的时候,定然觉得要神圣而伟大许多,毋宁说是作为基本的道具,还不如说是以羞耻心为代价,向具有神秘召唤力的美之神维纳斯献祭。
上古时期的希腊人习惯于用青铜雕塑来表现在竞技场上运动着的“人体的完美状态”,与作蓝本的埃及雕像作品中的写实主义风格不同,希腊人觉得雕像不仅应该形似真人,还应该是一个好看的东西,即在人物造型的基础上讲究对称、重复和比例的搭配关系,在设计的优美和形象的自然之间达成平衡,让一座座塑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生命的原始气息。2000多年来,西方世界一致把人体视为纯洁、真诚,美的化身,直到近代,婀娜多姿的女性身体越来越多地被艺术家们作为范本,传达某种特定的关于对人体的思考、观念、或情感。就艺术圈本身来说,男性从业者不仅占据着人数上的绝大部分,而且牢牢地掌控着艺术阐释的话语权。对艺术家来说,如何表现男性裸体一直被视为重大挑战。从心理上来说,如果描绘或雕刻一个男人的身体,会令他们可能觉得是在以自己为对象,这会愈发激发他们的羞耻感,或者引起误会,让人以为他们跟那位在西斯廷教堂天花板上绘制心仪男人裸体的同性恋画家米开朗琪罗是一伙的。再者,以女性身体之美为表达对象,分明可以极大程度地满足两性之间由于相互吸引而产生的好奇心。
围绕“用艺术表现身体”展开的故事总是活色生香的。亚历山大大帝目睹画师阿贝勒斯给自己的宠妃阿帕里斯画裸体像时魂不守舍,竟然忍痛割爱,成全了这对有情人,可见女性身体究竟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当然,无论多么精彩的故事,总比不过围绕裸体艺术是否是情欲的争论来得猛烈。1927年,鲁迅在《而已集•小杂感》一文中就已感叹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撇开情色眼光来看,人体的价值与达芬奇眼中的那只鸡蛋、凡高眼中的那片向日葵其实别无二样。然而,恰是因为人潜意识中偏见或不解的存在,又让人体艺术充满了诡异奇幻的况味——无论是表达者还是欣赏者,都在他们自己的身体面前有些忸怩作态,内心无比纠结,难以达到真正的忘我。轻易地,人体艺术就与淫亵、下流、丑陋、邪恶混为一谈,让人好不惋惜感慨。
后现代的艺术家们模糊了人体“性”方面的天然质素,比如在毕加索的画作中,人物的手、脚、头部极为巨大,局部的重感被加重,人体原本的周正之态被扭曲,毛发、肌理、凹凸等等元素也全被单一的线条取代,可以这样说,无论是出于迫于世俗的压力而选择伦理上的有意规避,还是出于美术本身表现手段的自然衍变,从具象到抽象,人体之美,越来越拟化,也越来越美。
在自然界中,人体算得上是最美的天然艺术品。人体艺术的研究或拓展,为人类自我认识水平的提高提供了一种美学上的参考,更重要的是,对于正确的人体审美意识和高尚的道德情操的树立和培养,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和作用。在“人人都是艺术家”的大环境下,表现身体蕴藏的质感已不是艺术家们的专美,比如,越来越多的女孩子会光顾影楼拍一套人体写真集,用来留住自己青春的映像,艺人通过出版全裸或半裸的写真集出名也成了一条捷径。这都赋予了人们更多一层的思考空间,也让身体不再停留在表面,只是一副简单粗陋的臭皮囊而已。翻开《身体艺术手册》,那些图画、雕像、照片就像一面面朦胧的镜子,从中,我们却清晰地看到了我们自己——从肉体,到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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