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和死亡的协奏曲

石头摇篮
2010-05-22 看过
伊里莎白•巴莱特(后来的白朗宁夫人,1806年3月6日—1861年6月29日),十九世纪英国著名女诗人。
  
巴莱特出生于一个富裕的种植园主家庭,在英国西南部乡间长大,从小就显现出文学上的才能。她8岁学写诗;9岁写出一首叙事诗;10岁创作了一部法国悲剧;13岁“发表”(父亲为她印了50本私印本)了一部咏叹希腊马拉松战役的四卷史诗。可是,15岁时,她骑马跌损了脊椎。
  
祸不单行,母亲去世,弟弟陪巴莱特在乡间养病时,不幸溺死。巴莱特深陷哀痛与内疚。回到阴寒潮湿的伦敦,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整个夏天,强打精神让人抱下楼晒一两次太阳;漫长的冬天,只能蛰居在房里、床上。“我只是一环又一环计数着我周身沉沉的铁链,”(第20首)但她爱幻想,“是幻想——并不是男友还是女伴,多少年来,跟我生活在一起,做我的亲密的知友。”(第26首)文学的才能,让她将悲哀和希望化成诗句。1833年和1838年,她先后出版了《被缚的普罗米修斯》英译本和诗集《天使们》。
  
1844年,她的两卷本诗集出版,这在她的创作生活中,堪称里程碑。由此结识年轻她6岁的诗人罗伯特•白朗宁(1812年—1889年),更将成为她命运,不,生命的转折点。
  
白朗宁与巴莱特的一位远房表兄是世交,既了解巴莱特的生平,也钦佩她的诗才。现在在白朗宁的作品中读到对自己作品的赞美(巴莱特在一篇长诗中,提到白朗宁的近作《石榴树》,并有较高评价),强烈的喜悦变成不可遏止的激情。他提笔给巴莱特写信,爱慕自笔端流淌:“亲爱的巴莱特小姐,你那些诗篇真叫我喜爱极了……我已经说过,我爱极了你的诗篇——而我也同时爱着你……”
  
巴莱特第二天就回了封谦逊、亲切的长信,意味深长地说:“心灵的共鸣是值得珍贵的——对我来说,尤其值得珍贵……”
  
友谊却自此开始。两人互通信札,谈文学谈人生……不相识但不妨碍情投意合。四个半月的书信往来,为巴莱特黯然的生活,真真实实地洞开了一扇明媚的窗。数次请求后,她终于愿意见他了。可当白朗宁出现在巴莱特面前时,蜷伏在沙发上的她,虚弱得欠身让座都做不到。谁料三天后,白朗宁的求婚信递达。巴莱特断然拒绝,并请求白朗宁不要再说这些不知轻重的话,否则友谊也将无法维持。并非巴莱特不懂得珍惜爱情,实在是饱受人生折磨的她,太无力。她灰暗疲乏的人生,难以减缩那些悬殊,她不敢去拥抱幸福。“快站远些吧,快走!”(第5首)“舍下我,走吧。”(第6首)“请不要说我太冷漠、太寡恩,你那许多重重叠叠的深情厚意,我却没有一些儿回敬;不,并不是冷漠无情,实在我太寒伧。”(第8首)
  
白朗宁慌忙谢罪。风波平复后,两个人谁也舍不下谁,通信甚至比以前更勤了,有时一天要写两封。在第二十八首诗中,巴莱特专写这些信:“这封说:他多盼望有个机会,能作为朋友,见一见我。这一封又订了春天里一个日子,来见我,跟我握握手——平常的事,我可哭了!这封说(不多几个字):‘亲,我爱你!’而我却惶恐得象上帝的未来在轰击我的过去。这封说:‘我属于你!’那墨迹,紧贴在我悸跳的心头,久了,褪了色。而这封……”

白朗宁还不断从自家花园里,摘下最饱满最娇艳的玫瑰花送去。“亲爱的,你从一整个夏天到冬天,从园子里采集了那么多的花送给我;而这幽闭的小室里,它们继续生长,仿佛并不缺少阳光和雨水的滋养。那么同样地凭着这爱的名义——那爱是属于我俩的,也请收下了我的回敬;那在热天,在冷天,发自我心田的情思的花朵。”(第44首)

爱情的力量令巴莱特的诗情日胜一日地饱满,《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就是这一时期的结晶,这本诗集是她献给白朗宁的,献给他俩的爱情的。之所以假借译文的形式,称之“葡萄牙人”的诗集,是巴莱特在为自己打掩护。一定要找内在联系的话,是因为白朗宁夫人曾写过关于一首关于葡萄牙恋人的抒情诗,白朗宁很喜欢,常称白朗宁夫人“我的小葡萄牙人”。

更大的奇迹是巴莱特的身体,她萎缩的生机焕发出的生命活力,令大夫们也惊奇不解——她可以走下楼,走进公园,踏上草坪,沐浴在阳光中了。
  
巴莱特终于敢拿爱情来报答爱情,用爱呼应爱了,“亲爱的,我终于认了输,承认:我的抗拒到此为止。”(第16首)白朗宁第三次向巴莱特求婚时,她答应了。1846年9月12日,40岁的巴莱特和34岁的白朗宁悄悄地结婚了。“如今,我再不追寻我生命中前半的样本,让那些反复吟叹、卷了角的书页放过在一边,我给我重写出新的一章生命!”(第42首)
  
一周后,巴莱特带着忠心的女仆和爱犬,以及一年又八个月的情书,随夫婿渡过英吉利海峡,前往欧洲。在比萨小住一年半后,他们最终定居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满的婚姻生活,令原本长期缠绵病榻的巴莱特像换了一个人,她竟然可以随丈夫一起探幽访胜、登山涉水,去了很多国家。婚后第三年,43岁的白朗宁夫人,诞下了儿子贝尼尼。

1861年6月29日,夫妇俩正在商量避暑计划,白朗宁夫人觉得有点累,偎依在白朗宁胸前,瞌睡了几分钟。突然,她的头垂了下去。白朗宁以为她晕过去了,其实她是永远睡去了。
  
15个春秋中,俩人没有分离过一天。白朗宁夫人自然是骄傲的,但她更是谦敬的——对白朗宁,对爱情。读她的十四行诗集,这一点给我的感受特别深。她在第十七首诗中说,上帝吩咐她伺候白朗宁,她问白朗宁:你要我怎样?是成为希望,还是回忆?是让我做棕榈、松树?还是青塚?在他们的爱情中,最高的位置永远不是自己。“即使爱,我也不能夸说是我的美德。是你,把我从一片昏迷的软乏中抱起,高置上黄金的宝座,靠近在你的身旁。而我懂得了爱,只因为紧挨着你——我唯一爱慕的人。”(第12首)
     
巴莱特的父亲,至死也没有宽恕女儿的反叛行为。伦敦温波尔街50号的大门永远对女儿关闭着。
  
白朗宁读夫人的这本诗集,只读了一半,已激动不已,欣喜若狂地冲上楼对夫人说:“这是自莎士比亚以来最出色的十四行诗!” 中译本的译者方平老师也说,较之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他更喜欢《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因为这本诗集前后贯穿,脉落分明,内容更集中,整体感更强,而且语语出自肺腑,委婉亲切、富于激情。诗集沿用“意大利式”十四行诗格律,每行都押韵,又限在四个韵中回旋反复,比起可七次换韵的“莎士比亚式”十四行诗来,技巧上的难度更大。

44首诗,616行,从爱的疑虑到爱的信仰,从动摇到坚定,女诗人曲折委婉细腻地倾诉,白朗宁夫人谱写的,可说是一首“爱情和死亡的协奏曲”。“爱情”与“死亡”在组诗中不断冲突较量。“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发,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死,’我答话。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第1首)渐渐地,爱情给女诗人带来了希望和新生,“全世界的面目,我想,忽然改变了,自从我第一次在心灵上听到你的步子轻轻、轻轻,来到我身旁——穿过我和死亡的边缘:那幽微的间隙。站在那里的我,只道这一回该倒下了,却不料被爱救起,还教给一曲生命的新歌。”(第7首)最后,爱情战胜地死亡。“爱,我是你的,可就这样给珍重?我能用我那双发抖的手为你斟酒?好吧,那我就抛开了死的梦幻,重新捧起来那生命。”(第23首)
  
书中有45幅插图,是艺术家迈尔(F•Mayer)专为该诗集所作的剪纸,每诗一画,是真正意义上的诗配画。我在为每幅画挑选诗句作图片描述时,一再惊叹诗画间的契合,特别是那些细节的呈现。折服!

它们在这里: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29150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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