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少数幸福的人

走过四季
2010-05-17 看过
    小说《红与黑》所提出的问题是,在一个专制集权的、沉闷腐败的时代里,一个聪明自尊、奋发有为、好学多才的青年人,有可能幸福吗?或者说,能实现他人生的价值吗?
于连是那一代人——今天被称作“世纪儿”们中的典型代表。他们的梦想与追求,他们生不逢时的悲剧与幻灭失落,缪塞用诗意的语言作了精彩的概括和表述:
 “忧愁的一代青年,当时就生活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上,所有这些孩子都是那些以自己的热血洒遍大地的人们的骨肉,他们生于战火之中,而且也是为了战争而诞生,十五年中,他们梦想着莫斯科的皑皑白雪和金字塔那儿的阳光,他们头脑中装着整个世界,他们望着大地、天空、街道和大路,但如今全都空空如也,只有他们教区里教堂的钟声在远处回荡。人们则对他们说:‘去当神父,’当孩子们说到希望、爱情、权力、生活的时候,人们仍然对他们说:‘去当神父吧!’”
    一般认为,在这样的专制集权社会里,出身决定一切,像德•克鲁瓦泽努瓦那样的人,可以毫不费力地当上侯爵;德•拉莫尔小姐,生来就认为应该比任何人幸福。像于连这样一个反抗自己卑贱命运的农民,生活对于他是一场残酷的搏斗,要么为荣誉、地位、财富及一切现世幸福而生,要么希望破灭粉身碎骨而死。他拒绝了朋友富凯为他提供的一条平稳的发财道路,不想过一种安稳、自足而平庸、乏味的生活,他不能让岁月消磨掉博取荣光的激情,宁愿冒九死一生的危险去探求一条飞黄腾达的捷径。他怀揣野心在尖角嶙峋的社会里孤军奋战,却得不到命运的眷顾,最终碰得头破血流,败下阵来。但是,像他这样出身贫民的人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发迹,像瓦尔诺先生,只要胆子够大,够虚伪,够狡猾,依然可以当上男爵,当上国民议会议员,甚至省长。于连也有功利心,但功利心明显不足。一个立志要飞黄腾达的人,怎么可以在宴会上为那些受欺凌的穷人而同情地流泪呢?怎么可以对失势的谢朗神父不离不弃呢?怎么可以对德•雷纳尔夫人动真情,并且冲动地对她射出两枪,毁掉自己的前途呢?在狱中,他又怎么会拒绝营救,拒绝上诉,一心求死呢?
    我们说,尽管现实给于连穿上了多么虚荣、虚伪的外衣,有时我们会多么憎恨他,厌恶他,在他向德•雷纳尔夫人开出两枪以后,他对自己说,“好,一切都结束了。”在狱中,“直到我看见生活的尽头离着我这么近的时候,我才学会了怎样享受生活。”“我爱过真理……它在哪儿呢?……到处都是伪善,至少也是招摇撞骗,甚至那些最有道德的人,甚至那些最伟大的人,也是如此。”我们说,当一个人接近死亡的时候,他更接近自己的灵魂。他会知道什么全是身外之物,哪些才是无价之宝。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和德•雷纳尔夫人一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忧无虑,愉快幸福。“从前,当我们在维尔吉德树林里散步的时候,我本来可以是非常幸福的,但是狂热的野心把我的心灵拖入想象的国土。我非但没有把离着我的嘴唇如此近的这条可爱的胳膊紧紧搂在心口上,反而让未来把我从你身边夺走;我进行数不清的战斗,我为了建造一个庞大的未来必须进行这些战斗……不,如果您不到这个监狱里来看我,我到死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幸福。”但是如果于连没有亲身经历过这场虚伪的战斗,就也不会认识到这份爱情的可贵。若不是德•雷纳尔夫人爱得爱得这样纯真,爱得这样没有矫饰,于连也不会倾心倾力地爱上她。也因此于连还是自私的,这根源于他从小在家庭生活中受到蔑视,他的一切高傲乃是害怕受到蔑视。最后,他的灵魂被德•雷纳尔夫人拯救了,甚至可以说,德•雷纳尔夫人是许许多多文学作品最崇高的女性形象之一。
    当然我还一直没有提到玛蒂尔德。在附录中,作者提到,巴黎女人爱她的情夫,仅仅是由于她每天早上相信自己就要失掉他。法国人的生活完全由虚荣心和活动构成。她对于连所产生的爱情是头脑的爱情而非心灵的爱情。从决心爱于连的时刻起,她都在庆幸自己下定决心让自己投身在伟大的幸福中。从十二岁时就深深植根于玛蒂尔德心中的,是纳瓦拉的玛格丽特王后藏在河滩广场的一所房子里,敢于派人向刽子手索取她情夫的脑袋。当天夜里十二点钟,她抱着这个脑袋坐上自己的马车,到坐落在蒙玛特山冈下面的教堂里去亲手把它埋掉。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在某种程度上玛蒂尔德把玛格丽特王后当成了自己。小说最后,她捧着她曾经如此爱过的那个男人的脑袋,亲手把它埋葬。那么与其说玛格丽特的爱情是一场与自尊心的较量,毋宁说是对她心中英雄情结的一种完成。作者说,玛蒂尔德应该是一个男人。对玛蒂尔德的过分喜爱或是厌恶都是不恰当的,她也只是为了完成她的一个使命。如果要说她完全没有爱情,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时刻沉浸在使自己能够得到相信自己怀有伟大的热情的快乐。也因此在她和于连所玩的爱情游戏中,我们看到的是心机的较量,于连若不是得了科拉索夫亲王的指点,远不能掌握这个局面。司汤达似乎也尝试在探讨爱情究竟是怎样的,但当我们一致否定玛蒂尔德与于连之间的爱情的时候,我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比他们崇高。如果爱情是一场自尊心的游戏,那么衡量它的标准也就成了摆脱自尊心的程度。
    这么说多少让人有点心寒。还是回到书上来,结尾处的最后一句话“TO THE HAPPY FEW”——献给少数幸福的人,到底怎样的人才称得上幸福?在最后的日子里,于连和德•雷纳尔夫人吗?那些生活在健全的、人性的追求中,有着正义的文化理想和道德理想的人们必是幸福的了。

 *《红与黑》的版本为郝运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8月出版
   参考了豆瓣上其他人的评论,有一些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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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 红与黑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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