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河道与命运的涡流

DrunkSimon
2010-05-13 看过
      辣辣无论在30岁、40岁还是50岁的时候都是一个母亲,却又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她是带着十足烟火气的女人,似乎随时都准备着将柳眉倒竖起来骂你个狗血淋头,而转过脸去却又马上能施展风情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们寻求一份庇护。辣辣的身上脸上烙满的是生活的痕迹,即使与老李和老朱头的有染,也少有情欲的成分,影影绰绰隐藏在背后的仍然是生活的艰辛。“你是一条河”,这个意味深长的题目无疑属于小说中的辣辣,但辣辣这条河却远不是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她带着她的八个儿女跌跌撞撞地流淌在荆棘丛中,最后也难逃被命运的波诡云谲所吞没的结局。我们没有办法为风云变幻中如辣辣般的小人物做一个客观理智的判断,她不可谓不坚强,也不可谓不聪明,甚至称得上狡猾,我们更无法判断她面对生活所作出的抉择究竟哪些是对,哪些是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女人在和自己儿女们的爱恨纠缠中慢慢枯竭,跌落一声悠长的叹息。

艳春和冬儿
       艳春和冬儿就像辣辣的两个影子,艳春学到了妈妈的世俗和狡黠,而冬儿继承的则是辣辣的聪明和灵性,而两个女儿的命运也在不经意间由辣辣带回家的一本书所决定,艳春在书中找到了情爱,这也成了艳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始终的追求。冬儿则凭着这本书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从此与这个家,与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们貌合神离。艳春和冬儿都足够聪明,但她们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母亲,命运为母女三人规划了不再有交集的生活脉络,也隔断了母女间灵魂的唇齿相依。而冬儿和辣辣的关系显得更为微妙,对父亲死亡的残酷场景的见证让冬儿的心变得格外敏感和脆弱,但也赋予了她一双可以看穿世俗世界的眼睛,最初的冬儿渴望与母亲的心相依偎,因为她们一起见证了父亲的死亡,但辣辣无疑让她失望了,一心为生计打拼的母亲或许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又或是辣辣身上的世俗气阻隔了母女间的灵犀相通,母亲的麻木让冬儿心冷,而母亲与老李和老朱头的先后有染则让冬儿心死,心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冬儿无法认可自己的母亲,也无法认可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她开始感到羞耻。而辣辣则对冬儿那格格不入的聪慧感到不安,一种女人之间特有的嫉妒竟然也开始横亘在辣辣和冬儿之间。冬儿的离开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家,直到辣辣死去的瞬间原本应该属于这一对母女间的默契才在冬儿的心中奏响,或许那个时候的冬儿才明白,当年的她褪去的不仅仅是身上的烟火气,也失去了对母亲的世俗之爱的感知能力,这种世俗之爱并不完美,但它将永久地流淌在冬儿的血液里。

社员
       社员是辣辣最宠爱的孩子,但这种宠爱就像一把疯狂而甜蜜的刀子,悄无声息地给了这个孩子致命一击。社员可能是八个孩子中最爱辣辣的一个,这种爱和残酷疯狂的现实包裹在一起,把辣辣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她无法不爱这个单纯而又邪气,混蛋而又体贴的儿子,她训斥他的堕落,却又为生计所迫收下社员偷来的不义之财,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却只拥有一颗幼稚而乖张的心。当社员把偷来的钱从嘴里掏出来,然后向辣辣露出撒娇的笑容,这是最震人心魄的一刻,辣辣无法拒绝钱的诱惑,她更无法拒绝这个孩子的爱和体贴。社员的死也是辣辣的生命走向终结的开始,她的魂魄已经随着处决自己孩子的那声枪响飞散了一半,任凭一丝涎水挂在嘴角的她,恐怕已经没有足够的智慧去悔恨,此时盘旋在她脑子里的,大概只有两个字:命运。生活让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堕落,而命运则让她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你是一条河,但你永远流不出生活的河道,也永远避不开命运的涡流。

得屋和四清
       辣辣的眼里只有生活,没有政治,想必她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为政治变得疯狂。得屋在一场全民皆疯的浩劫中如鱼得水,这个年轻人还没有足够的智慧和知识去反思现实,便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这种狂热让得屋离开了辣辣,又让他在回来后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而四清的名字便隐隐透出一股彻底的寒冷,这个最小的孩子在小说中始终是沉默的,就连他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就连他的死亡都是飘忽不定的,没有人能确认他真得死了,但也没有人相信他能活下来,他把自己的最后一面留在了电视上,留给自己的母亲,任凭她在千里之外感知着发生在北京的绝望与疯狂。青年和孩子往往要抢先做丑陋的政治之刃的刀下亡魂,他们还没学会政治究竟是什么,便以身试险般玩起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致命游戏。在两场分别夺去了自己儿子的智力和生命的风波中,辣辣就像一只最卑微的蚂蚁一般渺小,她甚至致死都无法了解这个世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眼里本来只有生活,但生活中却充满了残酷的政治,可以杀人的政治。
       四清的死为辣辣的生命终结之路划上了句号,临死前辣辣的最后一件事是带走了疯狂的得屋,我们依旧无从评判辣辣的这次抉择是对是错,是否合乎人性道德,我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最后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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