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的脂粉,还是做社会的良心

散步的鱼
2010-05-05 看过
       《兄弟》的封面比较引人注目,两张神色怪异又邋里邋遢的男人的脸,一上一下被硬生生地切断,这是几年来在书店偶逛时不自觉被吸引却一直没有去看的余华新作。后来,才知道这本书在网上被网友炮哄一片,那个中年发福一脸严肃还貌似愤青的男人,因为这部作品埃了不少骂。
      刚翻《兄弟》的时候,朋友发来一本《山楂树之恋》,说现在很红。看简介上写着:“发生在1975年前后那段贫穷而包含理想的时光”。这段话闪烁的浪漫情怀和隐含的甜美让我生畏,当然我还没有看它,只是前期想象一个特殊年代里的所谓纯美爱情,我不明白这种设置的精巧和原由,它所产生的能量和后果,或者说目的是什么呢?我还是选择了一惯冷峻残酷的余华。
        看得出,余华想用《兄弟》装下他想表达的所有东西,关于亲情、人性、历史、现实、人间百态。伤痕文学和新现实小说的糅合,零度情感的基调,再现式的画面有很重的刻板痕迹,但那个中心的核却用意模糊。在《兄弟》的上半部,有所有余华小说的影子,《现实一种》中莫名其妙的人的丑恶天性,《许三观卖血记》的酸楚幽默,人性中的冷漠和阴暗心理被略夸张地表现出来。在小说的开头和进行中,除了李兰和宋凡平两个相对正直和善良的人物以外,环境中的人统统萎缩阴险得莫明奇妙,这种夸张的对比决非毫无道理,其实上,我们能从现实环境中找到那些人的影子,但除了主角以外,所有人都变成了影子,各自代表了不同的身份跟现实对称,以历史为线索,构成了文中让人心惊肉跳的冷酷关系。
       余华还是很善长写文革,像许多作家一样,善长历史的还原和想象。我一直觉得,对历史的正面还原是一个作家应有的良心。余华从未塑造过像宋凡平这样完美的人物。他笔下的人物多是坚韧、软弱、善良、自私的集合,可怜、可耻、可悲、可笑,但从未有过完美。但宋凡平却完美得让人质疑,尽管余华说因为宋凡平的出场时间太少,没法写他的缺点。主人公像极了电影《美丽人生》里的慈父,用古怪而天真的笑容和他的孩子玩游戏。当他摔动着受伤的胳膊哈哈大笑,像个英雄似的英勇而悲壮地转身离去时,还是深深地被感动了,从他身上读到了人性之美,乐观、刚强、坚贞、善良。在余华以往作品中,人性的美和力量多参杂在丑陋和混沌里,隐约闪现也近似隐晦,而在这部作品中,人格和精神光芒被宋凡平完全地展现了。当这个完美的丈夫和父亲被残忍地杀害,死后毫无尊严地被扭曲在狭小的棺材里,这是全文中最让人心痛的段落。人生命的尊严被践踏,在一个全民犯罪的时代,谁应该为历史的罪行负责呢。历史的荒诞就应该归于历史吗?很多年以后,人们说他们是历史的受害者,可他们也是历史的参与者,一同创造了历史。人性的自私与丑恶是所有的悲剧的源头,一个人的自私联合千万人的自私所种下的恶果,谁来负责呢?历史只是一个词汇,只有人才是其中的所有内容。小说中另一个受害者用铁钉钉入自己的脑袋,他也曾是冷眼旁观者,更多的受害者曾是施暴者,这是余华笔下的历史大圈,怪诞,荒谬,残酷,恐怖。那个追着李光头和宋钢练习扫荡腿的长发青年,最终也倒在他日常游荡的街头,这是人性的小圈,强者和弱者的游戏,无论谁胜谁负,比起历史的大圈,都显得脆弱不堪,微不足道。所有人都是牺牲者,所有人都是缔造者,就连完美如宋凡平,他被抓的头一天,不也激情洋溢地挥动着大红旗吗?
    有人在网上骂余华的冷静和冷漠,为什么要置身事外地写这么残酷的东西。余华说作家再荒诞还不如我们的现实生活荒诞。是的,那就是历史,真实的鲜血淋沥的历史,容易被遗忘,被宽恕,被抛弃的历史。无论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如何日以继夜地重复着她的苦难,无论人们如何在无以复加的痛苦中满相信、等候、颤抖、挣扎,最后都灰飞烟灭,他们都一起沦为了历史。而历史本不应该被遗忘,它应被重复提起,作家应该是社会的良心,有责任警戒世人。余华在做这些事情。他不止在无声地写着美,也写着丑,写着恐怖,写满了警戒。

     在小说中,时间的跨度总是很难掌握,无论是余华,或莫言,还是张炜,他们都做不到完美。《丰乳肥臀》到了后期便松散了。《古船》里的魔幻现实主义的纯熟到后面也幼稚起来,历史的苦难与人类生命的强盛和力量,被作者轻易地模糊并一笔勾消了。这真是一种奇异的现象,关于历史,大多数人能写得真实残酷,百味交陈。一旦跨过之后,作家们似乎集体性地产生了某种认知障碍。如同《兄弟》上半部的残酷现实和人的精神力量,到了下半部便成为了地摊文学里的神奇世界。主角李光头并不是情感载体,只是一条线索,这条线索连到下半部后便跌得粉碎,他成为了一个神话或者是武侠小说中才有的人物。我一度为他和宋钢之间的兄弟情谊感动,但上半部里的诸多辅垫,到下半部也基本跨塌了。兄弟和亲情的连线到了后面基本上可有可无,而李光头的奋斗史和艳史,以及无所谓有和无的幽默调子,只是为了保持全篇的文章风格一致性而已。那个物欲横陈的社会明明是离现实最近的,却让很陌生。那个最早酝酿的核,终于散得乱七八糟。莫非,人真的只能看得清过去,而对自身的世界总会失去敏税和感知,或者是因为现实中,想要说的话,作家也无能为力。我对《兄弟》的草草收场更是疑惑不解,明明是三流小说中的结局。

    中国的现实主义作家处境都比较尴尬。由于政*治社会环境的独特,历史可以在有限范围内畅谈,真正的现实却不可触碰。因此,所谓的现实主义就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
    有趣的现象发生了,被主流文化热推的作品一般来说跟社会批判沾不上边,并常常被人诟病;而被主流文化遮蔽的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能看到的人必尽是少数。而被大多数人力捧的又不违背主流文化的作品,一般都是隔靴骚痒,进行得不彻底,却能在现有的思想和文化中达到一种到平衡,这是和解,一种意识形态的暂时变形但决不是妥协,主流还是不可击破的。于是,看到莫言用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神秘模糊地打着擦别球。余华用古怪的文字血淋淋地撕扯着人性的丑陋伤疤。苏童还没从旧时的梦里醒过来,写的字细软脆弱得能捏出水来。而自由的王小波已故,只留下那些铭刻时代的颜色和气息。然而,作*协在壮大,多数作者却在阳萎。
     余华说他曾是牙医,看多了疼痛,也就麻木了,比较冷漠。但我始终觉得,他的每次写作应都是场快乐又痛苦的经历。他偿试还原出现实的表象,再呈现给读者,真相自己去看吧。《兄弟》在余华曾经的优秀作品里显得暗淡无光。余华死了吗?我想,在这个外表繁华内在匮乏的国家里,有很多人都争当歌颂者,他们才情洋溢,他们字字惊艳,步步高歌,他们让中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拿不出几本好作品。伤痕文学过去,朦胧诗歌昙花一现,新小说走在模枋的道路上。90年代初,《白鹿原》的横空出世,一本书变成了中华文化的代言,被誉为民族的精魂,是否有夸大它的价值,我不敢说。后来的《尘埃落定》像场零星小雨,随后便迅速地被娱乐化。中国出现了大批的作家群,专家群,他们呕心呖血地“大放光彩”。现实主义批判在中国日渐衰弱。
    有人郁郁而终,有人锒铛入*狱,有人还在继续吃力不讨好地坚持批判。
     当世界的脂粉,还是做社会的良心。我相信,余华还是在做这个社会的良心,尽管这本书并不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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