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艺术

Surreal
2010-04-09 看过
【书摘】
如果说我们往往乐于忘却生活中还有众多我们期待以外的东西,那么,艺术作品恐怕难逃其咎,因为同我们的想象一样,艺术作品在构型的过程中也有简单化和选择的过程。艺术描述带有极强的简括性,而现实生活中,我们还必须承受那些为艺术所忽略的环节。

《逆流》里的主人德埃桑迪斯公爵,此人住在巴黎市郊一幢别墅里出不出户,因为喜欢狄更斯小说,有一天决定去坐火车去伦敦逛逛。他到了火车站,开车前,去了车站附近一间英国人常来光顾的酒吧,后来又去了隔壁的英式小餐馆,结果提前体验到了英国的生活,然后就变得疲乏和厌倦起来,最后他出人意料地打道回府,并检讨了一番:“既然一个人能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捧书漫游,又何苦要真的出行?难道他不已置身伦敦了吗?伦敦的气味、天气、市民、食物,甚至伦敦餐馆里的刀叉餐具不都已在自己的周遭吗?如果真到了伦敦,除了新的失望,还能期侍什么?……我竟然不肯相信我忠实可信的想像力,而且居然像老笨蛋一样相信到国外旅行是必要、有趣和有益的,我一定是有些精神异常了。”
  
无论是赏心悦目的事物,还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们从中获取幸福的关键似乎取决于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必须首先满足自己情感或心理上的一些更为重要的需求,诸如对理解、爱、宣泄和尊重的需求。
构成幸福的关键因素并非是物质的或审美的,而永远是心理上的。
我们所想见到的总是在我们所能见到的现实场景中变得平庸和黯淡,因为我们焦虑将来而不能专注于现在,而且我们对美的欣赏还受制于复杂的物质需要和心理欲求。
  
飞机的起飞为我们的心灵带来愉悦,因为飞机迅疾的上升是现实人生转机的极佳象征。飞机呈现的力量能激励我们联想到人生类似的、决定性的转机;它让我们想象自己终有一天能奋力攀升,摆脱现实中赫然迫近的人生困厄。
  
旅行能摧人思索。很少地方比在行进中的飞机、轮船和火车上更容易让人倾听到内心的声音。我们眼前的景观同我们脑子里可能产生的想法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关联:宏阔的思考常常需要有壮阔的景观,而新的观点往往也产生于陌生的所在。在流动景观的刺激下,那些原本容易停顿的内心求索可以不断深进。
  
在长时间的火车梦幻的最后阶段,我们会感觉自己返归本真--亦即开始清楚那些对我们真正重要的情感和观念。
这全然陌生的环境能促使我们从一个新的高度来省察我们的生活。这高度,是我们在家中,为日常琐事所烦扰时所不能达到的。
旅行,或者那种漫无目的的漂泊的过程,其价值在于它们能让我们体验情感上的巨大改变。
  
如果我们在加油站,还有汽车旅馆等地方发现了生活的诗意,如果我们为机场和火车车厢所吸引,其原因也许是我们明确地感觉到这些偏僻孤立的地方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场景,是我们能暂时摆脱因循僵滞的日常生活中难以改易的种种自私的安逸、种种陋习和据囿,不管它们在设计上是如何的不完美、不舒适,在色彩上如何的不含蓄,在灯光上是如何的不柔和。
  
 
异国情调一词包含有一些更细微、更让人捉摸不定的意义,异域的魅力源发于新奇与变化。但除此之外,这一切可能为我们带来更深层次的快乐,因为我们看重这些域外特质,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新奇,而且还因为它们更符合我们的个性,更能满足我们的心愿,相反,我们的故土并不能做到这一切。
我们在异域发现的异国情调可能就是我们在本国苦而不得的东西。
 
生活本质上是混乱和喧嚣的,除了艺术作品,其他创造秩序的企图只是吹毛求疵和假正经,因而背离我们的现实生活。

为什么福楼拜如此欣赏骆驼?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认同骆驼的恬淡韧毅和朴拙单纯的天性。骆驼忧伤的表情,骆驼朴拙中透出宿命般的生存能力,都让他感动。埃及人的天性中似乎也有骆驼的影子:在静默中表现出一种勇毅,一份谦恭。
 
通过历史了解我们的社会和身份认同如何形成,从而得到一份延续性和归属感。进行此类旅行的人“超越个人的短暂生命并感觉到自己是他寓所、种族和城市的灵魂”。
  
他者的缺席,正好给洪堡提供了自由的想象空间,使他能凭自己的感觉决定自己对什么产生兴趣。他能自如地建立自己的价值体系,无须遵循或刻意推翻他人的权威。
  
好奇心像是由一连串向外拓展、并且有时延伸到深远处的小问题引起,好奇心的轴心就似乎几个没有来由的大问题。
人们的好奇心会涵盖更广阔的天地,最后到达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的阶段。那些混沌的大问题便引出了更细微和深奥的问题。
  
然而不幸的是,多数的景物不会让游客产生质疑,他们也因此失去了他们应得的刺激和情趣。这些景物往往平淡无奇,不给人任何联想;即便偶尔给人联想,这种联想也只是错误的联想。
  
旅行的一个危险是,我们还没有积累和具备所需要的接受能力就迫不及待地去观光,而造成时机错误。我们所接纳的新讯息会变得毫无价值,并且散乱无章。 这种危险因为地理原因而进一步加剧。同座城市中的建筑物或纪念碑可能不过咫尺之遥,然而鉴赏它们所需具备的能力却有天渊之别。我们到一个或许不再重游的地方观光,觉得自己有必要接二连三地观赏一些列景物,然而这些景物,除了地理位置相近,别无其他联系可言。实际上,要求人们对各个景物都有适当的了解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不同的鉴赏能力是很难在同一个人身上找到的。
  
赋予日常事务以新意,并且激发一种类似超自然的感觉;通过唤醒人们的意识,使它从惯性的冷漠中解放出来,看着眼前的世界是多么可爱和奇妙。大自然是个取之不尽的宝藏,然而因为人类的惯性和自私自利的追逐,我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心灵既不能感受也不能领悟。
  
人在这些壮阔景观面前,就像迟来的尘埃。与这般壮丽景致的交会,令人欣喜、陶醉,也让人在面对宇宙的力量、更迭和浩渺时,深感人类的脆弱与渺小。
一种景致只有让人感受到力量,一种大过人类、甚至威胁到人类的力量,才能称之为壮阔。壮阔之地具体表现了人类意志所不能左右的力量。
自然界中广阔的空间却最充满善意和敬意地提示了我们所有超越我们的事物。如果我们用更长的时间与它们相伴,它们会帮助我们心服口服地接受那些无法理解而又令人苦恼的事情,并接受我们最终将化为尘土这一事实。
  

衡量每一个杰出画家的标志就是他们是否能够让我们更加清楚地看到世界的某些部分。
拙劣的艺术可以被定义为一连串错误选择的后果,该表现的没有表现出来,该省略的却又呈现出来。
在惠斯勒画出伦敦的雾之前,伦敦并没有雾。在梵高画出普罗旺斯的柏树以前,普罗旺斯的柏树一定也少得多。
叶子新鲜时是一种丰润的绿,是那种我们在北方很少看到的绿。当它枯萎时,蒙上了灰尘,它仍没有失去它的美,因为那个时候整片景色已经染上了各种色调的金色,绿色的金,黄色的金,粉色的金...这种金色色调与蓝色相结合,有水的宝蓝,勿忘我的靛蓝,特别是亮丽明艳的钴蓝。
夜晚甚至比白天更加色彩斑斓...只有你注意着它,你才会看到有些星星是淡黄色的哦,其他的星星有一种粉红色的光芒,或者泛着绿色、蓝色,和勿忘我的光辉。不用说,只在蓝黑背景上放置白色的小点,显然是不够的。
选择将现实中的哪些方面包含在画中,那些方面排除出去。正如尼采所了解的,现实本身是无穷的,也永远无法全部被表现于艺术之中。在普罗旺斯的画家当中,梵高之所以独树一帜,是因为他选择自己感觉最重要的东西来表达。
就像一个诗人,在描述一件事件时虽然比不上一名记者来得真实,但是却可能揭示出在记者严谨的文字框架内无法找到的事件的真相。
与其尝试着去精确再现展示在我面前的图景,我更加倾向于随心所欲地运用色彩,为的是有力地表达我自己。
画家并不单纯地再现,他们有所选择,有所强调,同时他们还致力于表现他们眼中的真实,因而值得让人真心喝彩。
  
 
但是美是短暂的,它常常在那些我们无缘再见之地被发现,或者是在一定的季节、光线及天气情况下才能形成的难逢之景。
照相机提供了一种选择。拍照可以稍稍满足那种拥有的渴望,这种渴望是被一个地方的美丽所激起的;我们对将要失去一幅珍贵的图景的焦虑,会随着快门的每一次闪动而逐渐消失。也许我们还可以尝试着让自己完全置身于一个美丽的地方,希望通过让自己更加接近于这地方而使它们在我们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绘画可以教我们去观察:不是走马观花地看,而是关注。在用我们的手再创造眼前的景物的过程中,我们似乎自然而然地从一个松散的方式观察美的位置转向了另一个位置,在这个位置上,我们可以获得对美的组成部分的深刻理解,继而获得关于美的更深刻的记忆。
世界之大,远超过我们的眼界可以容纳的范围,不管人们走得多慢;走得快,他们也不会看到更多。真正珍贵的东西是所思和所见,不是速度。
  
技术也许让人们更加容易接触到美,但是它并没有使用有或欣赏美的过程变得简单。
使用者们不是把摄影作为积极而有意识的观察的一种补充,相反,他们将它作为一种替代物,以为只要有一张照片,自己就把握了世界的一部分。
写作就是用文字画画。令人陶醉的东西通常让我们意识到语言的贫乏。
 
人类不快乐的惟一原因是他不知道如何安静地呆在他的房间里。

德·梅伊斯特的作品来源于一种深厚而具有暗示性的洞察力,即我们从旅行中获取的乐趣或许更多地取决人于我们旅行时的心境,而不是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本身。如果我们可以将一种游山玩水的心境带入我们自已的居所,那么我们或许会发现,这些地方的有趣程度不亚于洪堡的南美之旅中所经过的高山和蝴蝶漫舞的丛林。”
什么是旅行的心境?感受力或许是它最主要的特征。我们怀着谦卑的态度接近新的地方。对于什么是有趣的东西,我们不带任何成见。
  
刚进入一个新的地方的时候,我们的敏感性会引领我们注意很多东西,等到确认这个地方对我们而言有何功能之后,我们注意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少。
  
我强迫自己遵循一种特殊的精神命令:环顾我的四周,仿佛我从前从未来过这里。慢慢地,我的旅行开始有了收获。
  
独自旅行似乎有一个优点。我们对世界的看法通常在极大程度上受到我们周围人们的影响,我们调和自己的求知欲去满足别人的期待。他们或许已认定我们是怎样的人,因此我们不得不有意识地隐藏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
  
有些人知道如何利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平淡无奇的经验,使自己成为沃土,在这片沃土上每年能结出三次果实,而其他一些人则只会逐命运之流,逐时代和国家变幻之流,就像一个软木塞一样在上面漂来漂去。当我们观察到这一切后,我们会把人分类两类:一种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另一种人则是化神奇为腐朽,绝大部分人是后者,前者则为数寥寥。
  
让我们在前往远方之前,先关注一下我们已经看到的东西。
1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旅行的艺术的更多书评

推荐旅行的艺术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