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布鲁姆论叶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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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02 看过
本文译自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的Genius:A Mosaic of One Hundred Exemplary Creative Minds。


前言

一个红唇凄然的少女站起身,
仿佛世界的伟大充盈了泪水,
像奥德修斯和他的船队注定厄运,
像普里阿摩和他的同伴傲然死去;

这是早期的叶芝,在诗集《玫瑰》(1893)中哀悼《爱的悲伤》。荷马的奥德修斯看到了他厄运的消散,而特洛伊的海伦,那位哭泣的红唇少女同样是一个伟大的幸存者,叶芝也一样,他的骄傲超越了普里阿摩。

回到现代主义的极盛期(20世纪50年代,我刚起步成为一个评论家兼教师),当时的教条是叶芝在晚期显露了才华,他早期的作品并不受重视,属于唯美主义、拉斐尔前派和过时的浪漫主义。叶芝,纵然他有发展,却从未远离他的诗歌源头,晚年我迷恋于他作为年轻抒情诗人的天才,这是属于布莱克、雪莱、威廉·莫里斯和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的模式。

叶芝在《郭尔王的癫狂》中含蓄的表达了他所有的志向,诗里这位凯尔特族的传奇君主抛弃了执政与战争,流浪在树林间,直到他成为一位吟游歌手,歌唱着超然于人类苦难之上的悲伤。

我曾来到一座沉睡于
中秋的月光下的小镇,
我来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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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译自哈罗德·布鲁姆(Harold Bloom)的Genius:A Mosaic of One Hundred Exemplary Creative Minds。


前言

一个红唇凄然的少女站起身,
仿佛世界的伟大充盈了泪水,
像奥德修斯和他的船队注定厄运,
像普里阿摩和他的同伴傲然死去;

这是早期的叶芝,在诗集《玫瑰》(1893)中哀悼《爱的悲伤》。荷马的奥德修斯看到了他厄运的消散,而特洛伊的海伦,那位哭泣的红唇少女同样是一个伟大的幸存者,叶芝也一样,他的骄傲超越了普里阿摩。

回到现代主义的极盛期(20世纪50年代,我刚起步成为一个评论家兼教师),当时的教条是叶芝在晚期显露了才华,他早期的作品并不受重视,属于唯美主义、拉斐尔前派和过时的浪漫主义。叶芝,纵然他有发展,却从未远离他的诗歌源头,晚年我迷恋于他作为年轻抒情诗人的天才,这是属于布莱克、雪莱、威廉·莫里斯和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的模式。

叶芝在《郭尔王的癫狂》中含蓄的表达了他所有的志向,诗里这位凯尔特族的传奇君主抛弃了执政与战争,流浪在树林间,直到他成为一位吟游歌手,歌唱着超然于人类苦难之上的悲伤。

我曾来到一座沉睡于
中秋的月光下的小镇,
我来回的踮着脚尖,
呢喃,伴着阵阵的音调,
吟唱我如何日夜的追随
一双巨足沉重的步伐,
我看到古老的铜鼓
丢弃在门口的座位上,
于是带着它来到树林;
我们结合的声音疯狂轮唱
一种非人的苦难。
它们不肯沉寂,我周围飘散的叶子,衰老的榉叶。

(译者注:最后一行是这首诗每节最后重复的叠句。)

谱写叠句的天才从不曾离开叶芝,他的诗歌是叠句的诗歌,重复于更好的音调,在艺术的极限中抵达崇高。


正文

没有人能质疑叶芝,这位盎格鲁-爱尔兰诗人和幻想家的天才,即使评论家R·P·布莱克默(R.P.Blackmur)曾经流行的论断——叶芝是17世纪以来最伟大的诗人——现在看起来有些夸大。无疑布莱克默当时想起了约翰·多恩,另一位天才诗人,而不是威廉·莎士比亚,即使叶芝多半也没有达到威廉·布莱克和威廉·华兹华斯、艾米丽·狄金森和瓦尔特·惠特曼的卓越性。但是叶芝是具有价值的第一等的诗人,布莱克默的论断,即使夸大,也仍然像本·琼森对多恩的赞美一样令人难忘。

对于叶芝,我回到本书考虑最多的问题之一,天才的作品对其生活的影响。同他之前的维克多·雨果和他之后的詹姆斯·梅利尔(James Merrill)一样,叶芝是个神秘主义者,甚至热衷于桌子漂浮(table-rapping)这类的演出(译者注:桌子漂浮是所谓的通灵,即与死者的灵魂交流的一种方式)。我想起1954年的秋天,我受到剑桥大学一些神秘主义者的邀请参加了一次聚会,当时我焦虑地看着、感觉着一张桌子漂浮了起来,尽管我们一致努力把它压下去。我提起这个是为了表明我对亡灵的怀疑态度,我承认这种怀疑不时会遭到失败,但骗子把戏层出不穷,完全可以无视这种不可驾驭的桌子。更为扰乱人心的是我和诗人詹姆斯·梅利尔的一次谈话,他是一位有着持久魅力的人,谦虚,睿智,比我更能接受事物未知的模式,或者他复杂天性的某个方面能使他明白死去的诗人的话语。但我从不参加降灵会,因为它们令我感到失望,我宁可那些死者通过印刷的书页与我对话。

但是叶芝通过他妻子的媒介款待亡灵,在455个不同的场合。据叶芝所说,它们为他的诗歌带来了隐喻。布兰达·马道克斯(Brenda Maddox),最近一位出色的传记作者,认为它们能帮助叶芝夫人控制她那位难以驾驭的丈夫。如果真能两全其美的话,这些用在通灵上的时间也算值得了。叶芝在审美上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知道诗歌只可能来自于诗歌自身,而他两个版本的《幻象》,他的“体系”,与其说是神秘主义的推测不如说是对诗歌传统的解释。虽然我会讨论《幻象》,我还是把中心放在一部更美丽的作品上,精致冰冷的幻想《在月亮友善的寂静中》(Per Amica Silentia Lunae,1917),《幻象》的序曲。这部幻想之作是叶芝的精灵(daemon)之书,因此也是对其自身天才的沉思。尽管出生自爱尔兰的一个英国圣公会的牧师家族,圣公会教民叶芝却继承了父亲的精神历程。他的父亲约翰·巴特勒·叶芝,作为一个画家,信仰“个性”而并非上帝。同歌德和雪莱一样,无论作为普通人还是诗人,叶芝显然都不是一个基督徒。他信仰自己的精灵,却发展了一套有力的关于精灵的戏剧性理论,尤其是在《在月亮友善的寂静中》里。精灵不只是我们另外的自我,而是一个反我,与自我的至爱联合起来反对自我。这套理念一定程度的来自于叶芝对莫德·冈——这位爱尔兰美女和革命家销魂却令人沮丧的激情,它进一步暗示精灵给诗人强加了艰巨、几乎无法完成的负担。

像爱默生一样,叶芝从普鲁塔克和17世纪英国新柏拉图主义者拉尔夫·卡德沃思(Ralph Cudworth)那发现了精灵的理念。但是在《会饮篇》中的爱神身上,我们已经看到了柏拉图的精灵,苏格拉底在《申辩篇》中同样难忘的谈及了倾听自身的精灵之声。前苏格拉底的哲学宣称气质和个性是精灵,抑或命运,因为你将经历的一切都已经被筑进了你的天性之中,这是一种冷酷的学说。了解一个人的性格也就必然知道了他的命运。这里的命运对于歌德来说,就是指引我们的天才,但它同样类似于布莱克流溢(emanation)的神话(译者注:流溢是威廉·布莱克的一个用语,形容人身上的女性部分。在永恒状态下人是两性同体的),作为女性的意志或者诗人身上的反我。叶芝同时是布莱克和雪莱的门徒,结合了布莱克的流溢与雪莱的灵之灵(epipsyche),即自身灵魂内的灵魂。沃尔特·佩特精灵式的蒙娜丽莎也许是叶芝的精灵幻象最主要的来源,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月亮友善的寂静中》写成了那么佩特式的散文。

叶芝与精灵的关系同时具有爱欲和对抗成分,这不禁令人想起但丁·加布里埃尔·罗塞蒂与简·伯登·莫里斯(Jane Burden Morris)之间热烈和毁灭性的恋情,其中罗塞蒂的缪斯被当成了冥后的化身(无疑是不公正的)。但是叶芝的优势是,他能毫无歧义地看待他的精灵,因为他清楚精灵的力量在于能在任何地方与他对抗,如是鞭策着他的想象力直至崇高。在浪漫主义传统的最后海岸,叶芝通过维护它悲剧的尊严重新点燃了浪漫主义关于天才的观念。

“我与精灵同在,但我不知道这点,直到我开始创造一种新的个性,自那些意象中选择,永远寻觅着去满足一种不满足于日常饮食的饥渴。然而,当我写下这些我选择的词句,却充满了不确定,不知道何时我是这只手指,何时又成为了泥土。”

诗人无法知道他是精灵的受害者抑或是同伙;任何一种情况,他都必须像莎士比亚的主角一样经历变化,惊异于一种新的自我意识。如果艺术要成为“对抗性的德行”,反我就必须取代自我,因为诗歌必须“来自与自身的争辩”。叶芝在他最后的宣言中展现了令人震撼的雄辩,难忘程度不亚于他的任何诗句。

“只有经历了所有可能想到的剧痛后,他才能创造出可能想到的最伟大的美。因为只有当我们看到或者预见我们恐惧的事物时,我们才能在那眩目的、无法预见的以翅为足的漫游者手中得到回报。我们无法找到他,如果他不在我们的意识之内,如同火与水共存,喧闹与寂静同在。他是所有可能得到的事物中最艰难的,因为轻易得来的永远不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就像谚语说的,来的容易,去的容易。当我懂得我一无所有时,我将发现黑暗发出光芒,空虚果实累累,塔内的敲钟人已经为我灵魂的婚姻指定了丧钟之声。”

叶芝在献给莫德·冈的女儿伊秀尔特(文章里的称呼是莫里斯)的序言里注明,《在月亮友善的寂静中》完成于1917年3月11日,差一个月就是他五十二岁的生日。在那年的10月20日,叶芝娶了贝沙·乔治·海德-丽丝,她当时刚好25岁。两人结识于1910或1911年,关系完全谈不上密切。叶芝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者,热衷于占星,他始终牢记在他出生的那一刻(1865年6月13日20点40分),水瓶座升起并进入了它的第一个宫位,不到一个半小时后月亮也跟着出现。他因此被告知他诗人的气质栖息于per amica silentia lunae——“月亮友善的寂静中”。占星术显示,他的天宫图在爱情上不利,因为金星与他的火星角度上正好垂直。布兰达·马道克斯告诉我们,精通占星术的算命者说服叶芝他最好的结婚时间是1917年10月。诗人因此向莫德·冈提出了他第五次失败的求婚,几次向她女儿的求婚也同样失败,直到他向伯莎·乔芝·海德-丽丝的求婚成功,这已经是他一年内的第三位候选人。在第一个糟糕的星期后,新任叶芝夫人凭借她超群的智慧挽救了他们的婚姻。她提议在自己身上进行巫术一样的自动写作,最初的成果带来了大约3600页神秘的素材。

但是半年前叶芝并不知道这些,当他写下这辉煌的句子时:

“当我懂得我一无所有时,我将发现黑暗发出光芒,空虚果实累累,塔内的敲钟人已经为我灵魂的婚姻指定了丧钟之声。”

灵魂将永远保持纯洁,因为精灵或天才在它的对面。神秘力量带给诗人的启示激发他写出了《幻象》,诗歌部分地建立在这基础上,但幸运的是叶芝已经娶到了一位灵媒,而不是他的缪斯或缪斯的女儿。他的天才开花结果了,当他明白他一无所有,内心的孤独是终极的诗歌祝福。这部分成为了《迈克尔·罗巴蒂斯的双重幻视》的主旨,叶芝以这首卓越但深奥的诗歌结束了他下一部伟大的诗集《库勒的野天鹅》。罗巴蒂斯作为叶芝的代言人,被莫德·冈——他的海伦所毁灭,“她从不在意这燃烧的城市”。然而这样遭到毁灭也同时获取了下面的回报:

思想的平庸和拥有我们
西方大海之狂暴的意象间,
我放出呻吟,
然后亲吻了一块石头,

接着把它编进了一曲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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