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铭宇:双面珍妮丝(【读品】91辑)

【读品】
2010-01-27 看过
杨铭宇:双面珍妮丝

一种非常广泛的现象存在于摇滚乐迷中间,那就是明星们,尤其是乐队的灵魂人物,在因为种种原因逝去后,他们的形象往往会被提升到神一般的高度,比如吉米•亨德里克斯,珍妮丝•乔普林,约翰•列侬,吉姆•莫里森,包括后来的杰夫•巴克利,科特•柯本。而鲍伯•迪伦,莱昂纳德•科恩,佩蒂•史密斯等等,似乎都因为还活得好好的,所以得不到那种近乎圣洁的光环,虽然他们在在音乐领域所取得成就,或是对音乐史的贡献,在很多专业人士看来往往要高出一筹,或至少与早逝的歌手不相上下。存在于社会群体中普遍的双面性多少是产生这有趣现象的原因之一。对生者,人们往往习惯于用更加客观的眼光从各个角度从容不迫地去分析;对死者,当其某一方面的杰出才能与肉体一起过早夭折时,“他如果还活着会怎样”的猜想就会如黑洞一般无限扩大,诱惑着人们把注意力集中于此,而其早逝的原因则如日暮光线一般被淡化,吞噬。
作为一部摇滚乐明星的传记,《》的珍贵在于作者。我们熟知的诸如约翰•列侬、吉姆•莫里森、鲍勃•迪伦、科特•柯本等摇滚明星的传记,大多由专业摇滚杂志编辑捉笔,或由知名乐评人撰写,或由歌手本人与记者、编辑合作。而此书的作者麦拉•弗莱曼,从1968年1月起为大牌经纪人阿尔伯特•格罗斯曼工作,担任珍妮丝•乔普林的“媒体关系”,也就是公关助理这样的角色。弗莱曼这一近于私人助理的身份,为她提供了与乔普林亲密接触的便利,耳濡目染之下,她笔下流露出的情绪,往往更接近于珍妮丝本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活埋蓝调里》透露出的,是朴素、温柔、带有女性特有细腻直觉的,关于珍妮丝•乔普林的文字。
对珍妮丝•乔普林来说,“双面性”是一个永恒的主题。正如乔普林得到的评价永远是两极分化的:喜爱者为她的爆发力、充沛感情而叫好,不喜者直接斥之为噪音。音乐天分上,珍妮丝更多地表现出“诠释别人作品并刻上自己风格”的才能。她的音乐生涯只有很少的创作,但相当出色。《活》的作者麦拉•弗莱曼把这归纳为:珍妮丝脱胎于黑人布鲁斯音乐,却只属于她自己。

曾读到过一篇关于NBA篮板王丹尼斯•罗德曼的文章,作者用极具创意的浪漫式笔法,将罗德曼与吉姆•凯瑞的经典喜剧《Mask》结合在一起:戴上面具的是花花太岁大虫罗德曼,摘下面具则是单亲家庭之子,几欲自杀的街头小工。《Mask》的中文译名是《变相怪杰》,珍妮丝•乔普林无疑也是个怪杰。弗莱曼有一句非常概括性的评价:乔普林用性欲来表达最深沉的感情。在这一点上,乔普林几乎可以称得上独一无二,和她相比,同样以表演风格秽乱而著称的吉姆•莫里森只能算是卖弄色情罢了。
对摇滚乐手的传记或者评价,有几个关键词永远不会缺少:性,毒品,酒精,死亡。虽说“食色性也”,但能坦然接受并勇于表现这一欲望的人少之又少。弗莱曼的文字,或者任何与珍妮丝•乔普林有关的评述中,她对性毫无掩饰的追求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活埋蓝调里》直接用“荡妇?巨星?”作为其最重要章节的名称。但反过来看,身在一个以性解放为社会目标(至少是在一代人的眼里)的时代,凭什么在乔普林和莫里森身上就成了传奇?更何况,作为明星,性、毒品、酒瓶子要容易得多。
借用一下樱木花道的名言,“庶民”们只是在享受性、酒精、毒品,而“怪杰们”则是在享受快感的过程中燃烧自己。
弗莱曼追溯了珍妮丝在德州小镇亚瑟港的少女时代。以牛仔形象示人的德州佬总有些好大喜功的天生自豪感,可珍妮丝偏偏缺失了这一德州特质。童年时代的自卑和周围人的轻视(这种轻视甚至在她成为那个时代最有名的德州人时依然没有改观),使珍妮丝的心理状态自幼便已有双重人格的趋向。和男孩子们呆在一起,满口脏话、耍宝,沉浸在“魔鬼之音”的黑人布鲁斯音乐里。另一方面,丑小鸭式的渴望不断在内心鼓动,而这样的渴望,最终变成了珍妮丝“要么就做最好,否则我就退出”的极端心理。
凭借这种极端,珍妮丝在小城奥斯丁靠模仿贝西•史密斯和琼•贝茨获得关注和认可。等来到更加宽容、或者说更加随意的旧金山,模仿已经不是珍妮丝所能满足的,她音乐上的天分得到了彻底释放。但随之而来的,是旧金山摇滚圈随意率性的氛围,比如嗑药和酗酒。
摇滚人若不嗑药、酗酒,便似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但很少有人会去探究摇滚乐手嗑药酗酒的深层原因。就珍妮丝•乔普林来说,人们认为她需要更大的精神满足,以此来填补少女时期形成的巨大自卑感。同时,摇滚歌手的身份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要比她好,亮丽往往只是昙花一现,现实的强大力量,无时无刻不挤压着她。
在弗莱曼眼中,以上种种只是表面现象上的纱布。作为与珍妮丝最亲近的女性朋友之一,弗莱曼不止一次强调:珍妮丝的自卑和空虚,更多是来自情感缺失造成的迷惘。早早地离开父母独自生活,没人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生活守则,少有真正知己的朋友,一定程度上挖空了她作为普通人的情感。而对自身外貌的强烈不满,让她在对爱情的追求上变得不顾一切。这使得珍妮丝在寻找爱与接纳的过程中变得极端化。
更为致命的是,珍妮丝的天性里有一种永恒不变的纯真和对人的信赖。她能很敏感地感受身边人的心理变化,并试图去靠近、帮助他们。可是摇滚乐带给她的耀眼光环,就像身上的华丽羽毛、叮当作响的镯子,让她变得古怪,反而阻碍了周围人对她内心世界的感触和交流。于是,当珍妮丝伸出手时,原本应该接受的人反而避之不及。这样的反应,反过来把珍妮丝“真”的那一面往更深渊处狠狠推了一把。随之而来的,就是“既然你们想要我这样,好,那我就给你这们样”——其直接表现,就是更多的性事,更随意的言语,和更多的咆哮。
对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来说,名人越乱来就越对他们有利,至于反过来会如何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了。具体到珍妮丝•乔普林身上,她的天真开始起到反作用力:制造话题,吸引目光,唤起感动,引发爱恋,什么能让她感兴趣,就不择手段地追求。在她眼中,这是别人感兴趣的东西,是能让她变得高出众人一筹,能让人爱的东西。
而在光鲜之下所剩的,只有无止境的孤独。在《All Is Loneliness》里,一句又一句的 “Loneliness before me”无穷无尽;《Down On Me》里面,是她对被轻视的深深恐惧;在《Call On Me》里,她哀怨地祈求着爱情的到来。
弗莱曼在书里有两段很让人心动的描写。一次是被友人安慰时,珍妮丝擦掉眼泪,颇为幽怨地念道:我得回去变成珍妮丝•乔普林了,她就在楼上的箱子里。而箱子里放着的,是她的羽毛。另一处是在她去世前四个月,珍妮丝在街上和做表演赚钱的小丑互相逗乐,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纯真。
对这位在摇滚乐黄金时期的代表人物,弗莱曼在本书的“导言”中有所阐述:吉米•亨德里克斯是最耀眼的音乐家,而珍妮丝•乔普林的才华是最灿烂美丽的光芒,并且最能代表那个时代的基调、性情、和情绪。而真正的珍妮丝•乔普林,究竟是台上亮丽的“珍珠”,还是在台下娇小、朴素、阅读哲学书的珍妮丝呢?
在这里提一下挚爱的两首珍妮丝的杰作,《Summertime》和《A Woman Left Lonely》。对了,还有那首快乐的清唱作品《Mercedes Benz》,也许它能告诉你,藏在mask下真正的珍妮丝。

[美]麦拉•弗莱曼著:《活埋蓝调里:珍妮丝•乔普林传》,高晓莹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8年10月,29元。


本文刊于【读品】91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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