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猫儿

Apollonia
2010-01-22 看过
十八岁第二天考完试去西环拍照。最后一站是坚尼地城新海旁。对一个地方最初的好感总来源于名字。选择Emory有一部分原因是名字念起来是前二十最好听的,笑。喜欢字母表前五个字母开头的名字。还未去过Kennedy Town便被名字吸引。那儿的消防局有两层高的红色大门浅橙色外墙,街角一堵浅蓝色的水泥墙,墙角堆着被丢弃的黑沙发,旧报纸一捆,还有浅黄色的消防栓。这一幕看来普通,在照片里却是极美的一抹蓝,可以像海洋一样留在人心底的那种。我让雅雅帮我拍一张相片,就像我一直想让你帮我拍的那一种:


我站在与大海比邻的马路中央,大海蓝色,路面灰色,斑马线白色,远处若隐若现的港口和孤岛矢车菊蓝色。扬起双手,开心得大笑,大风吹起高高的海浪几乎要打到脚边。


我站在海堤上,双手握着扶手凝视深秋的大海。海天生宁静。那一段记忆仿佛抹去声音的磁带,海面上的小货船,远洋渡轮都静静的没有了汽笛声,那一刻眼睑之下鲜活的风景已经成了一张张连续的照片。如果声音不记得,还有暗盒里的光影记得。

单一的颜色永远不能用来描述博大的海洋。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每一缕波浪都是浓度不同的蓝。偏白,发亮,加深,变浅。生活也像海洋,有着大致的颜色,总是惋惜没有哪一个画家能真正绘出那千变万化的海,正如没有作家能说尽世间每一种矛盾的情感。但只要用心用力地走过,生活的每一分一秒都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和质地。


这些光与影子是再忠贞不过的记录者,那一团在1/250的快门关闭前来不及逃逸的光线沉睡在相机的胸腔深处。被药水浸泡显色之前,没有人能够感知被围困在黑暗中的记忆。如果强行打开那卷好的一筒筒胶片,所有的记录,女孩细软的长发,笑脸,鲜嫩花朵,绿草地,脚踏车,荒废的度假屋……所有这些都会在曝光的一瞬间全数丢失,留下一片白色,或是第一张相片中央一道火烧似的痕迹。

又或者像薛定谔的猫,当猫被锁在箱子里时,如果原子衰变了,那么毒气瓶就被打破,猫被毒死。要是原子没有衰变,那么猫还可以喵呜喵呜地叫。因为我们没有观察,所以那个原子处在衰变/不衰变的叠加状态。原子的状态不确定,所以猫的状态也不确定。问题是,当我们没有打开箱子之前,这只猫处在什么状态?似乎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和我们的原子一样处在叠加态,这只猫当时陷于一种死/活的混合。

像锁在暗盒之中的影像,又像我现在噼里啪啦敲打着心中的话而你毫不知情。不知道远方发生着怎样的事情,不知道那儿会不会有一个人能读懂我的眼神,我的快乐忧愁,我的嫉妒善良。只是时间依然继续在走,除了有一点盲目地满怀希望,其实别无他法。

我知道翠绿山谷间的静默绝不静默,只不过人听不到。而暗盒里的光点与灰尘,我暂时无法看到它们,我知道它们在那儿。漆黑的温暖,或是浮光的冰凉。

也许这就是我喜欢胶片摄影的原因。


现在是晚上八点,窗外万家灯火的世界,人影与万物,这里只有我和我的笔,固执地与时间厮守。希望之消磨人,不过如此。

怪不得黄碧云要写:

希望,大概是我生命所能承受之最重了。
我如何承受希望。



这些斑斓色彩,需要用真心对待。细心调配药水,带上手套,设好秒表计时,想要明亮一点的画面,就晚一点把相纸从药水池里拿出来。数码时代的人猎奇心重,一路急着向前探寻,很少有人愿意享受慢慢成像的过程,看看风景十厘米的细部,有惊喜的成色,有遗憾的失焦,在一个个景深虚化的光斑里反刍旅行的意义。

对了,雅雅帮我拍的那张相片最后洗出来因为对焦不准是模糊的,可我仍把它放在我的精选相簿里,因为就算我再去一次相同的地方,身边也不会是同一个人,心情也大不相同了。

我既期待又害怕的是,直到我的镜头里装下了五大洲的风景,而我依然没有忘记为你拍照记录旅行的意义。
19 有用
5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0条

查看更多回应(10)

美国纽约摄影学院摄影教材(上)的更多书评

推荐美国纽约摄影学院摄影教材(上)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