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念逝者的旅程划出生命的痕迹

齐物秋水
2010-01-05 看过


格雷厄姆•斯威夫特写作《杯酒留痕》显然是对福克纳《我弥留之际》的致敬,但于有意无意间,也完成了一次后生小子之于前辈大师的分庭抗礼。他自己也说,这是一个如此基本的、普通的故事,如此亘古永恒的故事,可以说它不属于任何作家,它是一个应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叙述的故事。

逝者已逝,遗愿就要由活着的人来完成了。《杯酒留痕》与《我弥留之际》一样,都是讲述亲人或朋友遵从死者的遗愿,将遗体或骨灰运送到一个指定的地方,沿途发生的现实与过往相交织的故事。相异的是时空,《我弥留之际》发生在二十世纪初期的美国南方偏僻小镇,而《杯酒留痕》已是现代伦敦南部地区的事了。

同样是“为了诠释生命而描绘死亡”,斯威夫特在永恒主题的基础上,用现代的视角讲述了自己对“死亡被生命不断打断”的理解。《杯酒留痕》存在着一个封闭的空间,几个低微的小人物生活的区域构成了故事发生的地点。空间虽是有限的,但生活的流动和人性的永恒却似乎沟通了历史与现在、此处与彼地的相隔。

《杯酒留痕》中都是一些身处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保险员雷、殡仪馆老板维克、蔬菜水果商贩伦尼,还有死者、肉铺商贩杰克,以及杰克的妻子埃米和儿子文斯。他们是一群与各自的命运抗争的小人物,但却不知“自己抗争的对手是谁”;他们并没有欣欣然的乐观,但也无布满阴霾的绝望;他们出于本能地斤斤计较于贫乏的生活,虽有时未免机关算尽,但终不失底层的尊严。

古希腊的奥德赛之旅主题是于回家的路途中探索存在的意义,《杯酒留痕》这一追念逝者的旅程表面上与之并不类似,但实质却若有暗合。在这里,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对逝者的追怀也非处处温情,反而有着友谊和背叛、幸福和痛苦的交织,但生者于往事的回忆中寻到了新的起点,对自己的存在获得不可缺少的勇气,足以担当直面艰难的当下与扑朔的未来。如埃米,她并未与丈夫的朋友同行,而是踏上另外一段旅程——赶去探望患有智障的五十岁的女儿琼。在疗养院里,她喃喃地对女儿:“我已经尽力了,我也抱过希望,我也一直在耐心地等待,五十年了,你不能再向我抱怨其他的了。……用五十年来抚养一个婴儿也未免太长了吧。”一个辛劳的母亲也是拥有着将来的,埃米选择了做回自己,这对于她来说,自然是个新的起点。

如何生存和如何死亡,我们都是可以做部分选择的。天命与自择之间,人类的崇高、坦诚和猥琐、贪婪、自私交错混杂,辛苦恣睢或不可免。每个人都珍视自己的生命,与不可知的命运抗争着,却无处寻觅对手。坚强者陷身于无物之阵,卑微者纠缠于无事之事。但不管是谁,都有生存的权利,拥有人生的尊严。《杯酒留痕》书写着半劳工阶层低微的小人物,多重奏的结构方式构筑了“半史诗、半抒情的社会写实”,“蚁民”获得了充分的话语空间,表述着属于自己对生命和死亡的切身理解。

斯威夫特无意去写一部欢快的作品,虽然《杯酒留痕》的追逝之旅似乎渐变为一次嘉年华式的旅行,但无处不在的怀旧情绪却使整部作品沉静了下来。死亡的恐惧和悲痛虽无必要,但浅俗的欢乐也要摈弃之。斯威夫特并不回避生活的灰色,因为蛛网结尘的暗角也是人生的常态。光明与灰暗并行不悖,生与死的联系才可建立起来。追念逝者的旅程中,各色人等于此划出生命的痕迹来,或许正是人生的真谛所在。

斯威夫特对小说中的人物抱有宽容的态度,或许他体认到从本质上来说人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缺陷而受苦,人生就是如此,我们都是备受苦恼者。没有人是完美的,自己的苦楚只有自己在暗中舔舐慰藉,并无外物可以扶助。持有舒缓的坚忍,于人世间的旅程中方能体会韧性的自觉。小说是一条抵达未知领域的极好途径,斯威夫特尝试用悲悯的情怀去探索,沟通了历史和未来,以少许的人物描述了人类的集体记忆,以悲剧意味的讲述重申生命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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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留痕 杯酒留痕 7.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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