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旧的书评)

晓出没
2009-12-21 看过
         在香港的时候住在油麻地,宾馆旁边有一个中华书局。还在福州的时候得知宾馆的具体位置后一阵兴奋,早就想逛香港的书店了,真是天助。

     后来,在中华书局买到一本书。现在大陆肯定也有出版。

     《潜水钟与蝴蝶》

 
    08年金球奖最佳外语片

    07年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而其实,在我看来,Bauby(“作者”)自己本身,就应该获得所有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在他自己的人生中,他完成了最华丽的演出。

 

     这本书不厚,我看得很认真,很慢地看。繁体字,竖排印刷的香港书,翻译得很好。

     这本应该是一本悲伤的书吧。人生境遇急转直下,从《ELLE》总编一下变成终日瘫痪在床全身上下只有左眼皮会动却思维清晰的“植物人”。

     这是怎样一个概念?

     这意味着当他看足球赛看得正起劲时护士会突然走过来关了电视关了灯道一声“晚安”而他却无能为力;

     这意味着在他的左眼痒得要命闹铃声把他吵得快要死掉的同时导尿管又掉出脏了一身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

     这意味着尽管他是烹饪好手大美食家现在却只能每天摄入几滴营养液就连一根最普通的小香肠也无法自己做。

    

他“说”:“要是能把不断涌进我嘴里的口水顺利地咽下去,我就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这个“说”字,要记录人员一个个字母一遍遍地念过去,他再眨眼示意。每一句话的成型,花费的都是巨大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幽默诙谐,他“说”:“当一句话要花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拼得出来,原本的风趣俏皮就会变得迟缓笨蛋,变得平淡无趣。好不容易拼好了一个句子,到头来却连自己都忘了刚刚的趣味在哪里,不懂自己干吗要那么辛苦地一个个字母把话拼出来。所以使用这一套沟通方式的规矩是,不要不识相地自以为风趣。但没有了机智应答,对话就再也没有闪闪发亮的银色浪花,人们抛出去的字句就好象回力球撞在树上,硬邦邦的。而且我认为,这样被剥夺了幽默感,有碍我的健康。”

     

     那些古代的刑法有哪一样比这更残酷?

     他被囚禁在自己如潜水钟般沉重的躯体里,意识清醒地忍受着外界的所有漠视,所有侵犯。他会口渴,会被走道的噪声弄得头晕脑胀,他想要抓痒,想要自己翻照片给来看他的人们看,他想对他们微笑,想嘲笑他讨厌的人,他想用力地抓住生活,哪怕一秒钟也好。而这一切,都仿佛无力的蝴蝶撞击坚固的潜水钟般,最后都只是徒劳。不过,最让他痛苦的并不是那些,毕竟,他的幽默感可以稍稍化解他的痛苦。例如,当那个不尽职的医生二话不说缝上他的右眼时,他还可以自得其乐地在心里默默回答那个医生的关于“你有没有看到双重影象?”的问题:

     “是的,我看到两个笨蛋,而不是一个。”

      

      让他所真正感到悲伤的,是他看着所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却不能抱抱他们,她们。他听着电话里她温柔的声音,因他的空洞无声而迟疑,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来让电话那头的人安心。他不能抱抱他安静的儿子,不能为他活泼可爱的女儿的精彩表演而鼓掌````而这些揪着他心痛,痛得潸然泪下,旁人却以为他只是“眼睛在分泌液体。”

     

      这是一种痛苦。痛彻心扉,却没有人能体会。而真正能体会的人,却都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其实Bauby还算是幸运的。他的社会地位还是让他受到了充分的关注,也因此才会有出版社专门派人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为他做笔录。而那些百分之九十九的同样意识清醒的瘫痪者,他们想说的话又有谁要听?他们的感觉又有谁想去了解?他们的需求又有谁会去关注?

    

     合上书。真为自己感到罪恶。

 

     为自己这20年来的怨天尤人肆无忌惮恍恍惚惚不切实际不思进取却还总是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所谓“生活”而感到罪恶。

    

     当他躺在救护车上,因为要换医院治疗而进了巴黎,途中经过以前工作的地方,看着那栋大楼,那些熟悉的面孔,自己买过烟的小店;当他在为这些难过,当他“说”:“一切都如原样。除了我。我在他方”时,我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为了一点点景物的变化,一些人的来去而伤感得忘乎所以?

     当他在一群断手断腿行动还算自如地做复健的病人中间,被绑在一块倾斜的板子上,以那种毕恭毕敬的立正姿势被悬吊半小时,并且用仅存的一只眼睛望着他们时;当那些病人全都别过脸去抬头看着天花板,好象急需去检查固定在那里的火灾探测器而把他抛在一边时,我还有什么权利为了一点尴尬的小事或者一点不如意而眼泪汪汪或者大动肝火?

     当他不得不让看护工替自己刮胡洗澡,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却还像个小宝宝需要人帮他清洗,转身,擦拭,包尿布时;当他清楚地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是用三十瓶香水都盖不了但却无能为力时,我还怎么能因为自己洗了几件衣服收拾了几次房间多倒了几次垃圾而满腹牢骚?

     当他从昔日指挥一切的总编辑的位子上跌落到现在这个可以被所有人戏弄并被世界遗忘的境地时;当他不得不忍受因为看护人员的粗心而带来的痛苦或自尊心的严重受损并学会控制怒火用幽默感为自己鼓气时,我又凭什么可以终日写些凄凄哀哀的文字来悼念我的过去来缅怀那些所谓的辉煌?

     

 

    我们都是幸福的。

身体健康能吃能喝

    行动自如能跑能跳

    感情丰富能哭能笑

    

    这些基本的幸福一直都在,只是为什么我们都没有看见?明明一直都是幸福着的我们为什么还总是对生活要求更多?为什么一点点劳累的事情一点点的不顺心都能让我们自怨自艾?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受到上天的无数眷顾的我们却都还在抱怨怎么都没有顺心的事?

 

    健康。平安。能爱人和被人爱。

 

    这些就是幸福,我们在哪本字典里可以查到“幸福”的基本定义?究竟要活到什么时候才能了解这样的道理?

 

    Bauby在“问”:“在宇宙中,是否有一把钥匙可以解开我的潜水钟?有没有一列没有终点的地下铁?哪一种强势货币可以让我买回自由?”

 

    那我们呢?我们应该问些什么?

 

    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珍惜现在的所有?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故意让那些爱你和你爱的人受伤?什么时候才懂得抓住现在的每一天而不是为未来的虚空而烦恼?

 

 

     这本书对我的意义太重大了。我会一直带在身边。在有限的时间里,在未知的第二天来临之前,好好爱我的人生,爱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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