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荷韵

野丽莎
2009-12-11 看过
读季羡林的《清塘荷韵》,从容淡雅间感悟人生,为季羡林的文化人格所折服。他的散文,字里行间,满是对人世、生命的宽容和怜悯,对事业、文学的执着和不懈。张中林说,季羡林以一身而具三种难能:一时学问精深,二是为人朴厚,三是有深情。而三难能之中,尤以朴厚最难得。季羡林是朴厚的,他是名教授,是北大副校长,是国学大师,然而春夏秋冬,他总是一身旧中山服、布鞋,手里提着那个圆筒形上端缀两条带的旧书包,一脸谦和的微笑。季羡林就像他楼前的那一池季荷,有一种极其惊人的求生力量,有着极其高洁的品质,忍、韧、仁、人,充满悠悠荷韵。
忍,韧。留德十年,身处“饥饿地狱中”。“我现在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吞下肚子里。”季羡林在德国,求学之后路满是荆棘,同轰炸并驾齐驱的是饥饿。那里是饥饿的炼狱,“不管怎样,我当时实在是正处在饥饿地狱中,如果有人向我嘴里投掷热铁丸或者泥土,为了抑住难忍的饥饿,我一定会毫不迟疑地不顾一切地把它们吞下去,至于肚子烧焦不烧焦,就管不了那样多了。”季羡林在《在饥饿地狱中》最后写道,“饥饿在我身上也留下了伤痕:我失掉了饱的感觉,大概有八年之久。”然而季羡林以坚韧的毅力将这一切都忍了下来。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季羡林在哥廷根大学学习了全部异常复杂的梵文文法,学习火罗文,巴利文,学英国语言学、斯拉夫语言学,发表大量学术论文。他争分夺秒,致力于读和写,“电灯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
文革十年,又是人间炼狱。革命小将在东胜神州大地上,在光天化日之下建造起牛棚,建造恐怖气氛,折磨人的肉体,摧残人的灵魂。他们“斗私批修”、“狠斗活思想”,让犯人们背语录,背佛典——“揭谛揭谛,波罗揭谛”,背错一个字,立即一记耳光。每晚的训话,犯人们列队侯讯,恶狠狠的训斥,清脆的耳光声不绝于耳。 “我们住在里面的人,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让神经紧张到最高限度,让五官的本鞥发挥到最高限度,处处有荆棘坑坎,时时有飞来横祸”,“我们是置于人的世界,还是鬼的世界,抑或是畜牲的世界”。“一个渺小的季羡林骑在自行车上,天空弥漫着‘打倒季羡林’声音”,“一夜之间,我身上发生了质变:由人民变成了‘反革命’分子。”打耳光,被拳打脚踢都是家常便饭了。但是季羡林没有“自绝于人民”,而是“下定决心,不怕苦痛,排除万难,去争取不要倒下。”季羡林坚持再坚持。台上批斗者发言不管多么激昂慷慨,不管声音多么高,“打倒,打倒”的呼声不管多么惊天动地,在他听起来,都只如隔山的轻雷,微弱悠远而已。文革十年,季羡林就像那池季荷,虽蜷曲在冰下淤泥里,仍做着等待春天的梦。季羡林咬着牙,忍受一切非人的苦难,以坚韧的毅力,翻译了印度史诗《罗摩衍那》,写下了《牛棚杂忆》,将那一段苦痛黑暗的历史展现给人们,凝结人性的思考,作为一面镜子,以史为鉴。
仁、人。季羡林是一代鸿儒,他的身上体现着儒家的“仁”。季羡林秉持着这样的原则: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父母为孝对兄弟为悌,对朋友为信对国家为忠,对人则有爱心。“我坚决认为自己应该归于好人一类。我除了考虑自己以外,也还考虑别人,我不是‘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能教天下人负我’的曹孟德。”(《抄家》)“我生平优点不多,但自谓爱国不敢后人,即使把我烧成了灰,每一粒灰还是爱国的。”(《一个老知识分子的心声》)。“我的希望很简单,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有为有不为。一旦‘为’错了,就毅然回头。”(《有为有不为》) “我始终主张,老年人应该为青年人活着,而不是相反。青年人有接力棒在手,世界是他们的,未来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吾辈老年人的天职是尽上自己仅存的精力,帮助他们前进,必要时要躺在地上,让他们踏着自己的躯体前进,前进。”(《老猫》) “第二年暑假我回家的时候,就听人说,王妈死了。我哭都没哭,我的眼泪都堆在心里,永远地。现在我的眼前更亮,我认识了怎样叫人生,怎样叫命运。”(《夜来香》) “我们同样都是被恶运踏在脚下的苦人,当悲哀正在啃着我的心的时候,我怎忍再看你那老泪浸透你的面孔呢?请你不要怨我骗你吧,我为你祝福!”(《母与子》) “我爬出来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精金粹玉,都是甘露醍醐,吃了能让人升天成仙。但是其中决没有毒药,决没有假冒伪劣,读了以后至少能让人获得点享受,能让人爱国,爱乡,爱人类,爱自然,爱儿童,爱一切美好的东西。总之一句话,能让人在精神境界中有所收益。”(《九十述怀》)
人而为人,是至高的人格。季羡林完成了这一过程,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他本真,他纯粹,他超然,他“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要说真话,不讲假话。假话全不讲,真话不全讲。就是不一定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但说出来的话一定是真话。”《讲真话-季羡林人生箴言录》)“信缘分与不信缘分,对人的心情影响是不一样的。信者胜可以做到不骄,败可以做到不馁,决不至胜则忘乎所以,败则怨天尤人。中国古话说:尽人事而听天命。‘首先必须“尽人事’,否则馅儿饼决不会自己从天上落到你嘴里来;但又必须‘听天命’。人世间,波诡云谲,因果错综,只有能做到‘尽人事而听天命’,一个人才能永远保持自己心情的平衡。” (《缘分与命运》)“时光流失,一转眼,我已经到了望九之年,活得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算。有人说,长寿是福,我看也不尽然。人活得太久,对众生的相,看得透透彻彻,反而鼓舞时少,叹息时多。”(《讲真话-季羡林人生箴言录》)“ 每个人都争取一个完满的人生。然而,自古及今,海内海外,一个百分之百完满的人生是没有的。所以我说,不完满才是人生。”(《讲真话-季羡林人生箴言录》)对外界为自己加冕的“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这三项桂冠,季羡林在《病榻杂记》的书中评论说,这令他诚惶诚恐,“请从我头顶上把三项桂冠摘下来,还我一个自由身。身上的泡沫洗掉了,露出真面目,皆大欢喜。”
“在过去七八十年中,我尝够了酸甜苦辣,经历够了喜怒哀乐。走过了阳关大道,也走过了独木小桥。有时候,光风霁月,有时候,阴霾蔽天。有时候,峰回路转,有时候,柳暗花明。”季羡林以笔写心,在他的散文中寄予忍、韧、仁、人的理想文化人格!教我们面对人生困境时应有坚忍的韧度,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刻也不能失去良。教我们说真话,做好人,存仁之心,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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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塘荷韵 清塘荷韵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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