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呼唤艺术灵感的时代

       几天前出席一个画展的酒会，坐在身旁的是位手风琴专业的女研究生，交谈中，她一再流露出对于十天后将要举行的毕业演出的焦虑和恐惧：“一想到台下的那些专家、教授，我的心就阵阵发紧。”看到我诧异的目光，她解释道：“我离学院派越来越远了，这几年沉浸在爵士乐和摇滚中，只有即兴演奏我才能享受到音乐的快感。”
    说来也巧，我正准备写《即兴演奏》的书评，这件事也就被信手拈来，做成了引子。长期以来，我一直游弋于音乐界和企业界两片海域之间，所以约翰•高的这本书2000年刚刚面世就立刻进入了我的视野，即使到了9年后的今天，企业发展的模式变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我仍旧认为这是一本难得的探索管理艺术的开拓性著作。
    如果不了解约翰•高的音乐才能，很容易把即兴演奏与创造力管理的比较看成是比附，毕竟市面上有太多带有艺术字样的管理书籍。“本书的题目，也就是全书的指导性暗喻，受惠于我作为一名爵士乐钢琴手的经历”------从一个主题开始自由翱翔，但不是杂乱无章的自娱自乐，整个乐曲始终追随着一种优雅的章法，一套指导着并挑战我们想象力的常规，不论我们飞得多高，最终总能收回来并带回来一些新的东西，一些我们从未听到过的东西，这就是即兴演奏——我一看到前言里的这段内容后便决定买了下来，毋庸置疑，他是行家。
    那些抱着诚恳的态度想从中学到一些东西的读者，适度的耐心是必要的，其一是由于用文字来说明音乐现象本来就勉为其难，更何况再用音乐现象来诠释企业最重要的无形资产的管理；其二，约翰•高在书中极力倡导的创造力观念，今天已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以至于在阅读他的具体论述时会有某种时过境迁之感。但是，《即兴演奏》的思想至今仍然闪耀着光芒，尚未见到此类著作有出其右者。也许有人会问：非得这样做吗？是的，用约翰•高的话来说：“像爵士乐一样，创造也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件事物。因此，你可以观察、分析、理解、复制、传授甚至掌握它。”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比较之前，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即兴演奏，原本就是古典音乐的一种创作形式，巴赫、莫扎特、贝多芬等，他们的即兴演奏和他们谱写的名曲一样备受推崇，后来随着音乐出版业的兴起和留声唱片技术的应用，即兴演奏渐渐淡出古典音乐领域，为什么呢？越来越庞大的交响乐团，如果不按照一个统一的乐谱进行演奏就会出现一片噪音。于是，我们看到，当作曲家的灵感最终固化在乐谱上后，接下来的就是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排练，那乐谱上有音符，有表情符号，有对节拍和力度的提示，总之，按照作曲家的意思演奏，别出错就好。
    “一家管理良好的企业没有一些乐谱是不能生存下去的。乐谱可以使复杂的管理进行下去。”约翰•高把企业准则和程序安排等比作乐谱，面对一个日新月异千变万化的世界，如果一味地照本宣科，无疑于自杀。“逃离死气沉沉的现状和没有风险的生活，这正是即兴演奏激动人心之处，无论在音乐还是企业中都是如此。”当然，即兴演奏并非无章可循，并非自由主义发狂般的乱干。它不可能凭空创作，总要依托某一点作基础，合乎某一种结构，比如，乐手们相互商定谁在什么时候演奏，确定一个主调音，并采用一个稳定的旋律来作为节奏形式。音乐如果听起来太熟悉，就会被视为陈词滥调，而如果太过模糊又无法从混乱中感知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今天，高度竞争的商业界重视的是即兴发挥的技能。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爵士乐俱乐部。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呼唤艺术灵感的时代。”在我曾经反复阅读的第三章中，这样的表述随处可见，精彩纷呈。
    记得四年前，我在一篇音乐会评论中曾经指出：“在新经济环境下企业经营活动已经着力向艺术表演学习的今天，音乐家们在演出的策划方面更上一层楼尤为必要和重要。”其实，音乐教育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离开头提到的那个女研究生的毕业演出还差几天时间，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那样紧张。但有一点我是相信的，享受即兴演奏快乐的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