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蓝天的一只寒蝉——读《信》

BruceDy
2009-11-16 看过
书架上东野圭吾的书渐成规模,当初最喜欢《白夜行》,如今《信》也在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随着阅读的增加,感觉东野有着渐入佳境的两条路线:一个是神探伽利略系列,写物理教授汤川利用非凡的思维和科学实验,破解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犯罪。这样的主题与作者理工科出身的背景分不开。同时,伽利略系列也促成了凡东野出品必改编成影视的趋势,不仅大受欢迎,而且赚得他荷包满满。影视成了天才奇想的另一注脚。另一条路线,完成可以称之为“绝望”系列。几乎所有的主人公都是命运多厄,无不渴望挣脱与生俱来的噩运,却一次又一次在劫难逃。总是被黑暗压得喘不过气,痛苦在不断轮回,最终走向心碎、迷茫、悲惨的结局,从一个黑暗跌入另一个黑暗,如《白夜行》中的“恋人”、《秘密》中的“父女”、《恶意》中的“朋友”、《流星之羁》中的兄妹,还有在《信》里面噤若寒蝉的兄弟。

《信》讲得是:为供养弟弟上大学,哥哥刚志身体累垮,无计可施只好铤而走险,偷富济贫,可他拿到了钱却为了带走弟弟喜欢的栗子而折返,不巧被人发现,惊慌下犯下杀人之罪,落入监狱。此后,弟弟贵志开始了一个人的窘迫生活,兄弟之间也开始了书信往来,而正是这一封封信不断改写弟弟贵志的命运。哥哥的来信鼓励了贵志从拾旧梦、考上函授大学、发现音乐天赋、得到富家千金的爱情,同样也是哥哥的罪孽让他遭受歧视,失去挚爱,遭人白眼,处处受挫。一句“谁叫他哥杀了人呢”,让打工养活自己都成为困难。而“担心造成不好的影响”,他不得不离开即将成功的乐队。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开始隐瞒。为了拼命地保护自己的爱情,善良的他不得不选择非常手段。可惜一切的一切,都在一封带着监狱标志的信到来之时终结。甚至多年后,贵志的小孩仍生活在“歧视”之下。为了自己和家人,弟弟写下最后一封信,决定与哥哥彻底断绝关系……信是故事发展的线索,同样是隔离现实与梦想的高墙,更是纠结在兄弟之间悲惨命运的证明。

这样的情节既让人心潮澎湃,又让人心疼落泪,可能当时的你我也有同样的经历与想法,也有同样的梦想和幻灭。东野对于绝望的描写总是如此深刻,正如法国文学家加缪所酷爱的苦难,苦难与人生在阳光下缓慢地行走,如影随形。贫穷的贵志去富家小姐家会面父母那端写得很精彩,当女友父亲问道是否考虑未来事业时,贵志难以作答。有些人就是这样,提问题根本就不考虑别人感受,贵志还未解决生存问题,何谈事业,这也说明了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对称的爱情是无法结果的。小说后面开始写弟弟寻找救赎的道路,探讨歧视之所在,得出结论:因为人的自私而产成歧视是理所当然的。这让人感觉从前“连坐”的刑法都潜植入现代社会制度中了,也颇有宗教里面原罪的味道。东野写出路往往没有多大力量,没有写绝望来得深刻。

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片尾,有个关了几十年的老头走出监狱,因适应不了变化的现实而选择上吊自杀。我觉得故事以这样的结局会更好:当哥哥得知弟弟为他的罪而承受的悲惨命运,并看到绝交信时,其实他的出路已经断绝,最终选择自杀。但东野在《信》中以此结局:弟弟下决心去监狱为囚犯表演,借此对哥哥告别。他在唱歌时发现在后面低头忏悔、嵬嵬缩缩的哥哥,竟发不出一丝声音。忽然间,兄弟二人仿佛变成凄冷人间不敢出声的寒蝉。如同John Lennon在《Imagine》中所唱,“我们头顶都是蓝天”。贵志喜欢唱这首歌,同样也渴望蓝天、渴望正常人的人生,所以拼命地向上爬靠近蓝天。但黑暗现实和冷酷人世毫不留情地指给他:你不过秋天里的寒蝉一只。从此,他不得不匿迹逃亡、哑然无声,贵志的人生悲惨,但仿佛一直唱着信乐团《海阔天空》从没放弃努力:

“冷漠的人
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
让我不低头更精采的活”

噤若寒蝉并不可笑,重要的是活下去,为了还有明天保留生存的力量,为了下一个夏天畅快淋漓的歌唱。这样的生命我异常喜欢,这样的生命更值得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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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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