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辛与奇妙的阅读

泽帆
2009-11-14 看过
终于把《卡夫卡中短篇小说选》读完了。之所以用“终于”二字,是因为读卡夫卡小说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一不小心就会走神。由于卡夫卡小说“无处不洋溢着象征”,还有他独特的语言风格和叙事方式,能把小说全部仔细读完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了(当然也可以把卡夫卡小说当成一个个故事来读,也不失其趣味),不奢望也不可能全部读透消化。就好比一道美味的菜,你吃完之后回味无穷,但你说不出做出这道菜的全部材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美食家,于我来说,有个灵敏的味蕾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其实这个比喻不太妥当,因为美食家是可以说出一道佳肴的全部材料的,但没有一个读者能完全读懂卡夫卡。阅读是很主观的,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像一个作家与先驱者的关系(博尔赫斯说过,不是先驱创造作家,恰恰相反),读者和作者的关系也一样微妙。
环境是阅读障碍的一大外因,几乎可以说影响到阅读的质量。宿舍的杂闹使我静不下心来,就像卡夫卡曾经苦恼于写小说不能一气呵成,我则苦恼于读。灵感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写作中断有时甚至危及到整篇小说的质量,特别是在你还未构思好小说情节时。不同小说有不同的阅读方式,有些小说可以断断续续读完,有些必须一口气读完。我认为卡夫卡小说是需要一口气读完的,特别是有些戏剧性不是很强的篇章,比如说《一条狗的研究》、《地洞》等。事实上,这两篇由于环境的因素,我是断断续续读完的,以至于每次续读的时候没有放书签是不会知道自己读到哪里的(当然也有我阅读途中打瞌睡的缘故)。在我看来,《一条狗的研究》是全书中最棘手的一篇,为此我还花了一天晚上特意去图书馆重读了一遍,在读的途中竟有未曾读过的感觉,期间那些无敌的长段落几次让我想睡觉。
虽然阅读卡夫卡小说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但我还是要承认阅读卡夫卡小说是一件很美妙的事。第一段的第一句话的“终于”二字除了强调阅读的艰辛外没有解脱的意思。卡夫卡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荒诞的世界,置身其中你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人的异化,悖论,压抑,黑色幽默,寓言,还有神经质。
格非说卡夫卡是一个喜剧天才,说得真是太正确了。卡夫卡经常会把他笔下的人物弄得神经兮兮,在阴郁或者严肃的氛围下做些怪异的举动。比如《判决》中,格奥尔格把父亲抱上床的途中,父亲却在摸他胸前的表链;在《在流放地》中,犯人死到临头却不知道自己将被眼前那架恐怖的机器处死,并且和士兵一起喝粥;还有《地洞》里那只动物,老是有一种“神经质的恐惧”,卡夫卡写到:我不分白天黑夜,成千成万次地用前额去磕碰硬土,如果碰出了血,我就高兴,因为这是墙壁坚固的证明。百度黑色幽默词条这样写道:黑色幽默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幽默,悲剧内容和喜剧形式交织的混杂,表现世界的荒诞、社会对人的异化、理性原则破灭后的惶惑、自我挣扎的徒劳,是其中心内容。
作家在写小说时,总是会无意识或有意识地把自己糅杂进小说之中。在卡夫卡小说中也不难发现卡夫卡的影子,更不要说其中一些小说主角的名字与卡夫卡相似了。在《变形记》中,格雷戈尔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在忧郁的氛围中,读者可以容易地猜测到结局的不明朗。卡夫卡现实中与家庭有很大隔阂,甚至会产生面对家人如同面对陌生人的感觉,这也可以看出他对于成立家庭的恐惧,认为婚姻会破坏他的自由和孤独。在权威的父亲面前,卡夫卡犹如一只羔羊,以至于在《判决》里,只要父亲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判你溺死!”,格奥尔格就毫不犹豫地跳进河中,临跳前还精心设置了一番,用公共汽车的噪音掩盖了落水声,死的太决绝了。在《突然的散步》中,卡夫卡借“他”之口说道:那么,这一晚上,他就真的完全走出了家,家变得模糊不清,逐渐消失,而这个人自己则稳固坚实,轮廓分明,他拍拍大腿,起而找回了他自己的本来面目。
全书中我最喜欢的篇章还是《变形记》,当我看到“他满怀感动和爱意地回想着家人。他认为自己应该消失,这想法很可能比妹妹还坚决。他处在这种茫然而平静的沉思之中,直到钟楼的钟敲响三下。窗外破晓的天色他还依稀看到了一点。接着他的头就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他的鼻息无力地呼出最后一口气。”时,感到一阵悲伤,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只硕大的甲虫,它的背上嵌着一个烂苹果,垂头丧气,一副无辜表情,它看到人,就急匆匆地跑开,那因为受伤而笨拙的动作,让人看后一阵怜悯。
在《舵手》这篇小短篇中,我发现了一个美丽的比喻:他还用手擦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抹掉一个梦似的。当场就记住了。在《一条狗的研究》中,有一个有趣的悖论:说不定我在老年时——这是艰辛生活的结果——会迎来更多的童年幸福,并且我有力量承受这种幸福,而一个真正的儿童则缺少这种承受力。卡夫卡还在里面说到:我觉得在这荒诞的生活中,最荒诞的事比最有意义的事更有可能发生。
格非这样写道:“由于卡夫卡小说强烈的荒诞色彩,他的写作不仅仅是对现实和历史一般文化状况的总结,它朝向未来,是对一个远为深刻、复杂,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的直觉性寓言。”80多年过去了,卡夫卡依然栩栩如生。我们可以坚信,卡夫卡会永垂不朽,因为他和他的小说“朝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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