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微末的希望，最本初的爱

《路》的最后部分是在公车上看的。看着看着就开始摸纸巾、擦鼻子，最后不得不把书彻底阖上——我可不想一大早在众目睽睽的公车上弄个泪流满面。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只要再坚持翻过一页，这本书就结束了。
 
书中的世界是一个我畏惧触碰的世界。所谓的天荒地老原来是如此的幽暗冰冷，走不尽的废墟、荒径、遗迹、灰烬，一切都丧失了生命，那仅存的一些些人类似乎只是为了愈加沉痛地彰显——这已经是一个人吃人的非人的世界。
 
无名的父子行走在这个近乎无路的世界，相依为命，正是他们支持我继续、甚至是迫不及待地继续读下去，直至最终在冰冷的绝望中收获热泪与感动。当整个世界都变得如此赤裸，男人保留给儿子的最微末的希望在绝境中神圣地闪烁，父子之间那种最本初的爱在干涸的死寂的中泛起湿润。
 
开始看时，多少还有点担心能不能读下去。结果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被书中的父子对话彻底迷住。没有情态，无需标点，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对话。如果不是亲身感受，我肯定无法想象这种极简风格的对话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感染力。这种对话魅力在我看过的书里，大概也只有《蜘蛛女之吻》可以类比，但二者风格又是如此迥然不同。
 
孩子让人刻骨铭心。有时像个天使，有时像个先知，可是打动人心只是因为他是一个纯粹的孩子。
他恐惧。他颤抖。他哭泣。他说：好吧，爸爸。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人，仿佛活在人心坎最柔软的地方。
他目睹。他沉默。他抗拒。他不停地问：我们是好人吗？我们是要死了吗？我们不会吃人吗？他是这个惨白凋敝的末日世界中，还能让人相信人性存在的善良。
 
这样的世界，死去比活着容易。女人不堪忍受，选择结束生命。男人选择继续活下去，往南走，他选择生存的意义只在于，他要让儿子活下去，他要让儿子永远怀有希望。他教会儿子如何生、怎样死。他一遍一遍地向儿子确证：我们是好人，所以我们不会死。正是这种父子情深，让结尾如此不忍卒读。
 
不知怎的，麦卡锡的这本书让我想起了马丁·斯科塞斯。当然不是二者关注的视野有何相似，而是行文与影像间展露的气质——都有一种内里万千起伏，面上岿然不动的厚重和精深。简洁而凝重，冷酷又深情，在极致的氛围中感受一种心灵的震撼。
 
读这本书，缘起Viggo。如今小说将我彻底征服，但对电影倒是有了点小小担忧：麦卡锡的原著描绘到极致，影像感强烈，只是不知真正转化为影像后，那极简文字本身的冲击力是否能得以再现？一切只能等看电影时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