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哪,美国民主在裸奔!

阿啃1919
2009-10-07 看过
星巴克被刻薄者称为小资的装B圣地。不过,若是我,若是一定需要去装一回B,那么在两岸咖啡之类的小资圣地和星巴克之间,我一定选择星巴克。选择星巴克,至少有一个理由,因为星巴克加入了一个由NGO发起的“咖啡公平交易运动”,星巴克以及加入这一运动的企业,越过中间商,直接向南美咖啡农购买原料。因为,南美咖啡农处于利益链条的最低端,他们以每磅40美分的价格向中间商出售咖啡豆,年收入仅为600美元左右,不足以糊口。从咖啡豆的生产,到达小资消费者这中间巨额的利润,大部分被中间商赚走了。星巴克现在以每磅1.26美元的价格直接向咖啡农购买,将利润最大限度的让给咖啡农。这种行为,刘瑜在《民主的细节》一书中,叫做“消费者责任”。
其实我也一直有这样的疑惑,我信奉的市场至上主义,是不是真的就是不可质疑的铁律。我初成家时,去菜场买青菜,一元钱,能从农民手里买一大捆,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恨不得塞给他更多的以对得起他艰辛劳动的数额。有人嘲笑我,说这就是经济规律,要是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需要太大成本的话,人民没法生活。我当然也知道,但从这位卖菜的农民身上,我知道了中国的现状,就是,一部分人的优裕生活,是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的赤贫基础之上的。也有人曾跟我争辩,说,美国的农产品甚至比中国更便宜。但这里有两原因,一个是美国农民享受了政府的补贴;另一个是,美国的农业大部分是机械化生产,劳动力成本不高,美国什么都不贵,就是人工最贵。这两点因素,在中国都是不存在的,所以农民总是付出艰辛劳动,而依旧像南美咖啡农那样,入不敷出。
所以我一直在想,我相信资本主义的公平,相信自由市场的力量,相信社会制度的塑造能力,但能不能让我在自己的生活中,看到一种好的资本主义,一种符合人性的经济规律?这个所谓“好的资本主义”,来自于杨小凯的创造,指一种在民主政治之下的资本主义,而非一种国家机会主义或者权贵资本主义。只有在这个民主宪政的结构之下,市场才能发挥它公平的力量,各种利益群体之间,亦能不断达成动态平衡,而在这种动态平衡之中,人民,得到最大的实惠。但这种大道理,对我们日常生活,总是距离很远。有人说,清谈误国,我的奢望,也仅仅是奢望而已。
那么就剩下一个问题,是不是在民主宪政实现之前,我们什么也不能做?如果存在这个问题,那么刘瑜这本《民主的细节》,还真是一本教科书,至少,刘瑜告诉我们,在民主宪政实现之前,我们可以去星巴克喝咖啡。就像我有一次跟一位朋友说的,我们坐在星巴克喝咖啡,对中国的民主进步,也是有帮助的。我这么说,也至少基于两点,一点是,我在与朋友一起参与提高了本地社会的宜居程度,对本地的认同,是联邦主义的一个出发点,我之所以喜欢《海角七号》这个电影,也基于此;另一点则如刘瑜在文中所说,与经济学家的“完全理性人”假定不同,道义在人们的经济行为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很多有消费责任感的消费者宁可花较多的钱购买“清白”的物品,也不愿意花较低的价格买“肮脏”的产品,所谓“肮脏”,即是指那些生产者的个人基本权利,没有得到厂商乃至政府足够的保障,如大陆沿海的一些“血汗工厂”。这也就是为什么西方会有一些人权组织,抵制耐克、阿迪等雇佣童工的厂家的产品的原因。
喝咖啡仅仅是刘瑜在书中提到的一例而已。刘瑜这本书叫做《民主的细节》,之所以是一本杰出的生活教科书,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瑜以生动的事例、妥帖的分析和俏皮的表述,告诉人们民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并给读者看到一个前景,使读者在民主到来之前,了解到这么多细节中,我们处于哪一个环节。不是说,政治制度民主了,接下来就一好百好,从此中国人民过上了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了,像童话里那样。相反,民主是由许多细节构成的,这些细节得以实现,需要每个公民从自身的利益和道义出发,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民主化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民主化和现代公民的培养相辅相成,最终的指向在于使每个个体更有力量。徐贲对此有很好的描述,他在《通往尊严的公共生活》中将公民文化分成三个层次,依次是:法权身份、积极参与和公民人格。所谓法权身份,指一个公民只有当他拥有并能自由行使民主公民政治的最高法律,即宪法赋予他的全部权利时,他才真正具有了公民身份。所谓积极参与,徐贲说,不是消极的“是公民”,而是积极的“做公民”,做公民就是要参与公众事务,通过理性、自由、平等、公开的交际,同别的公民一起形成和讨论共同关心的公众问题,并通过民主政体对处理这些问题产生有效的影响。而所谓公民人格,就是指一些与公民社会相一致的人权标准,如诚信、独立、理性、开通、坚持社会正义、勇于公开批评、反对暴力等等。(徐贲《通往尊严的公共生活》新星2009年版P69-70)
在读《民主的细节》一书时,读者也许能获得更多的行动与言说的勇气。其实,这只需要一点点小勇气,因为只需要小小勇气,所以也是每个个体都可以尝试的。关键却在于,这一点点小小勇气,将是可以持续的,将能贯穿在这个民主“化”的漫长进程中。同时,这也是一种符合人性本身的善意期待。当为了某个目标,需要个体让渡巨大的利益的时候,我们会感到艰难;更甚一步,甚至需要牺牲生命的时候,多数人或许会无法做到,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不怀疑视死如归的英雄,但时常能同情面如土色的“熊包”。但如果我们不必要面临如此严重的生死考验呢?人与人的道德悬殊,其实相差并不大,只要我们能尽力创设一种更符合对人性的善意期待的制度。
但另一方面,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总是有一种遏制不住的沮丧感,有时候真觉得这是上帝的安排,他们是上帝眷顾的民族和国度,否则,这种制度安排怎么可能如此丝丝入扣,环环相连呢?他们吵吵闹闹相安无事,他们天下大乱秩序井然,他们台上台下互相攻讦而转眼握手言欢,而民众的权利就在这种冲突与和谐中得到伸张。唉,我真想仿照刘瑜的语调,说一句:看哪,美国民主在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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