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来跳去的女人

[已注销]
2009-10-03 看过
就在假期的前一天,打算买本书来打发时间,于是就走进了附近的书店。就在我转悠了一圈正要空手而归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这本放在半价栏上的书。
说实话,对于美国小说,我一向有点偏见,觉得他们作为现代西方文明的代表,电影才是强项,他们书读起来总是单纯有余,深度不够,我更喜欢古典作品或者苏联文学。
《大街》的作者辛克莱路易斯的另外一部代表作《巴比特》我曾经读过,味同嚼蜡的感觉,虽然期间有着来源自英国先辈的嘲讽幽默的功利,可是对于一个胃口总嫌不够浓烈的人来说,芝士汉堡的滋味实在是乏味。
我拿起书翻开第一页---我相信看书就象相亲,投缘与否就在这第一句话,即使不不是所有人都象纳波可夫那样具有令人一见钟情的魅力,读者和作者之间还是要有点心灵感应的。

在密西西比河畔的小山上,伫立着一位姑娘。
我顿时来了精神,从这句话里我似乎感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一个女人的故事。
再看过了内容简介之后,我毫不犹豫的将它与另外二本处理的书一同买了回来。
一本《基督的二性》,一本《古希腊英雄神话》。

本书的故事是个典型的,说烂了的一个普通女人空虚无聊生活的记录。
法国人叫她爱玛,挪威人叫她诺拉,俄国人叫她奥尔加伊凡诺夫娜,她们都是跳来跳去的女人。
那种永远不满足的,心中燃烧着不可名状苦闷的,不安分的西方妇女。

其实读多了西洋小说,就有一个印象,西方女人是很难伺候的,不知足的。无论把她们当作希腊的女神,还是中世纪的贵妇,资产阶级的新女性,激进的女权主义者,总之,你无论给予她多么大的自由权限和尊重甚至宠爱,她们都难以满足,和他们的男人们永远不知收敛的冒险精神相映成趣,高喊着,平等!自由!权利!
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做的,所以她的个性就是这个男人个性的副本。西方妇女就是那个永不满足的问天和反抗权威的西方人的影子,在这些不安分的,追求爱情和个人价值的女人那里,我看到了西方文明中那种对于个人自由和价值的不断的追求。
而在东方,女性的个人意识也是由男人塑造的,东方的权威与专制成就了妇女的愚昧与服从,即使在今天,在中国女人那里依旧反映了这个世俗功利文化对于物质的贪婪和对于男人的依附,也许她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人,但是那种建立在世俗基础上的文化丝毫没有使她们发现灵魂的奥秘与价值,当代的东方女人依然是很少意识到自我的。

这个叫做卡洛尔的生活在20世纪美国女人,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新教女人,在厌倦了图书馆工作之后就嫁给了一个西部小镇医生。随同他一起到了典型的保守的西部,做了一个绝望的主妇。
期间,她也抱有一种理想主义者的观念企图改变小镇子那种中产阶级庸俗沉闷的民风,把诸如艺术和高雅的观念灌输给人们。
她当然是失败了。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打击之下,她离开家庭到首都工作了一个时期,最后还是随同丈夫回到了小镇,做了自己所谓的那种依然保持了清醒批判精神的家庭主妇。

这是一个软弱的理想主义者最终无奈的顺从了现实的故事。

路易斯在这部作品中显示了他比《巴比特》更加细腻的风格,对于女性心理的把握十分准确,塑造了一个既不乏理想又耽于享受,在理性与浪漫的幻想中毕竟最终选择了理性的女人形象。
卡洛尔不是诺拉,也不非包法利夫人,更不是俄罗斯作家笔下那激进的女革命家和爱情狂,她是一个美国女人。

以前我对于美国女人一直是有误解的,不是把她们想象成为麦当娜就希拉里。
最近,通过阅读一些书籍和观看电影,我忽然发现美国并非一个巨大的巴比仑,拉斯维加斯也只有一个。大多数美国人是保守的教徒,而好莱坞倒是美国最激进的地方。
我想这样一个吸引了全世界人们的国家,至少不是一个连最有影响的网站也有色情广告的地方吧。

而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美国女性形象是凯瑟林赫本扮演的小妇人。

作为新教徒建立的以北方工业文明为代表的美国女性,一方面继承了新教传统中尊重女性智力选择的优点,赋予她们受教育与参与社会的权利,另外又十分的希望她们最终回归传统的生活方式,做一个结婚生子热心公益的主妇。
所以经常看到美国女性表面上很随便,似乎对于私人生活相当的开放,但是她们又很服从传统,乐于承担一个母亲和妻子的责任,这个我在欲望都市里的女主角身上体会很深。
美国女性具有英国和北欧女性那种追求精神独立与平等的传统,很少以姿色和女性特质去博得社会的认同,而是希望社会因为自己的头脑与能力来接受自己。而热心的参与公共事物又是美国乡镇文化的特点。
最早的美国的女权运动是自上而下的,是上层贵夫人人们发动的一场追求社会认同的运动,是知识女性对于乏味生活的反抗。

虽然在老派的美国的电影里,西部小镇是真正美国精神的根据地,淳朴,正直,相信美国梦和美国的伟大,是右翼的大本营。
不过,作为一个路易斯辛克来这样的美国精英知识分子,他对于这种
平庸乏味的小商人的自得很为不以为然,毕生都在批判这种缺乏高尚的艺术品位的风气,因此他生前尽管取得了一定的名声,但是作为一个经常批判祖国的人,他多半的时间是在欧洲度过的,最后在欧洲古典文明的发源地之一的罗马去世,不过他自己要求葬在他终身爱恨交织的明尼苏达的小镇上。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一个真正的优秀的美国知识分子。
因此,在塑造本书的人物时候,他没有采用简单的善恶二元论,继承了现实主义文学的特点,尽量以真实去塑造不完美的人。
在他笔下,就是作为模糊意义上的正面人物,卡洛尔,也无非是一个软弱的中产阶级女性,她感到了生命的虚空,厌恶小镇上男男女女的市侩气,具有善良的理想,不过她是不想真正的反抗这个社会的,她的出走也是没有坚定的目标的,她受着新来的年轻的小裁缝的诱惑,却最终选择了忠实于自己并不满意的丈夫。
总之她是跳不出那个圈子的。
作为一个软弱缺乏行动的女人,她是在依赖于丈夫的经济基础和女佣的劳动之上的有闲阶级的太太,她的空虚寂寞也是更多的出于无聊和闲散。她没有意志去实行自己的计划,只会逃避与空想,最后把希望寄托在新生的女儿身上。
而对于她的丈夫,那个粗俗却诚恳的医生,作者是怀着尊敬的心理描写的,他尽管不理解自己妻子,也不懂得济慈的诗歌,但是却是一个敬业的医生,宽厚的丈夫,在流言蜚语和她的出走中依然保持了爱她的心,给了她经济上的支持和肉体上的自由。
这个人物是作者以自己的父亲为蓝本写的,我象作者具有的那种女性的细腻理想和自己父亲那粗邝的实用作风肯定是童年一个有趣的现象。
其他人物作者也并没有一味的抹黑赞扬,而是客观的评价了他们的品格,指出了他们的个性对于自己命运的影响。

所以辛克来的世界观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崇尚古典和高雅的欧洲文明,鄙视美国最好的建筑是火车站,嘲讽他们的市侩作风和保守的中产阶级庸俗之气,而另外,他又是个地道的美国人,他由衷的赞赏以医生为代表的美国人的实干精神,认为他们是了不起的拓荒者,是新崛起的伟大的国家。
一个受到欧洲精英知识分子思想影响的生长在西部大草原的散文作家。在他身上最好的体现了美国思想和价值观对于文学的影响。

美国文学是新世界的文学,是真正的商业市民文学,它不具有但丁与荷马的伟大壮丽,而是简单直白,缺乏一种高贵的精神,而是朴素的明了的,近似新闻报纸的行文。而诸多的美国作家出身于记者也就是必然的。
也许,这就是是民主的代价之一。

作为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卡洛儿是失败的,但是她还是保留了自我思考的能力,大街还是那样的,华盛顿与西部小镇都让她感到失望,她只好回家。
但是,她不满足,她依然犀利的批判着这个文化中庸俗的一面,她相信正是由于自己的这种批判,大街才有希望,而不至于象昔日的那些帝国一样由于自大而灭亡。
我想,这就是民主的细节吧。

人还是要保留一点理想的。
永远不会消失的,跳来跳去的女人,就是我们人类永恒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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