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因为你一直是你所是

人生无聊才读书
2009-09-28 看过

我一向对有关爱情的书籍和电影格外鄙视。原因很简单,在这个滥情的时代,不管我们怎么搔首弄姿和眉目传情,始终找不到到达真爱的旅程。我们一方面显摆着对爱情的无所谓,另一方面又因爱的缺乏而深感焦灼与空虚。虽然这个时代已被搞成了自由恋爱的超级市场,可每个人,既不屑于争取自由,又不屑于寻求真爱。而当我们偶尔遇见个把想爱之人,却惊讶的发现,疲劳的心灵,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意愿和美好而持久的冲动。于是,我们转而再次装逼、装文艺、装深沉、装个性、装无所谓。我们活在自慰且自虐的快活林,用矫情、耍赖、疯狂、网恋和一夜情来逃避存在的重量,逃避爱,逃避真实。

出版于1956年的《爱的艺术》,用来观照当下中国恋爱现实,真是恰如其分。“爱的艺术”概念的提出,本身正是对普遍性的无爱和误爱状态的一种反讽。书中观点对我并无多少新鲜之处,很多思考也和我本人的爱情立场不谋而合。使我敬佩的,是弗洛姆谈论爱情时,所抱持的那种严肃、虔诚和专注的态度。而我们所真正缺乏的,其实就是这种全神贯注的态度。我敢说,对我们中的大部分而言,爱情最多只是人生的一个经验。它在特定的生活阶段发生,在特定的生命时期结束,而后就成为永久的记忆。大抵如此而已。它不是我们粗糙心灵的一抹永恒阳光,我们也不会把其上升到存在本体的角度去思考和关注。

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鸡巴和阴道,所以自以为比谁都懂爱情,因此,我们从未把爱情看做一个问题,更不会将其看做哈姆莱特式的问题。

一、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只爱一个人
如果你已经做到好好的爱一个人,只爱一个人,爱她的此生此世、前世今生和生生世世,而对其他的几万种可能性毫不动摇。那么,我必须为你祝福。不管你是源于自身的有限性而不能获取除她之外的更多可能性,还是你压根就对其他的可能性不屑一顾,这种挚爱的勇气和决绝,都让人异常感佩。这个世上有天生多情的男子,可以同时同地的爱上很多女子;也有后来滥情的男人,靠着彩旗飘飘维系着日见疲乏与无趣的合法婚姻。对任何男人来说,最具挑战性的事情,是如何彻底而坚决的只爱眼前人,就像那柳下惠坐怀不乱,梁山伯矢志不渝。这是男人一辈子的战役(除非你死了,考验才得以终止),和对象无关,自己的心即是唯一的战场。女人一辈子只爱一个男人没有什么稀奇(在某种意义上,女子唯一性的爱,正是其天性本能的自然要求),男人如此,却得和由生物性、审美性与不朽性混合起来的某种本能存在模式相对抗。其中不免熬人的自我控制与规训,长期的无言的忍受和顺从,以及对自我意识的种种压抑与欺骗。所以,男人,在本质上,就性而言,都是西门庆或段正淳;就爱而言,又都是贾宝玉或李寻欢。如果你的男人有资本做以上四人,却心甘情愿的舍彼就汝,你应该把他当神、当你的父亲和孩子般珍爱。我向你保证,他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典范。

二、爱情:在技术、艺术、需要和交换之间
1、技术:你不爱一个人,却可以通过精湛的演技和运作手段表演的好像很爱她,并使她对此深信不疑。
2、艺术:你很爱一个人,但你没法让她了解与相信你很爱她这一事实,此时,它就是你必须学习的某种东西。
3、需要:源于寂寞、孤独、空虚而泛起的渴望;或者是虚荣、占有与成就感的体现;或者仅仅是生活所需、本能所需与道德所需。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此罢了。
4、交换:你为了赢得对方的爱情,所必须给予她的一些东西。作为深受马克思主义单一意识形态毒害的年轻人之一,我相信爱情的交换本着等价等值的原则。门当户对是外在物质的等价,郎才女貌是精神图腾的等值,即便是两情相悦,在情感的天平上,也必须有个半斤八两,不然,大难临头,必然如鸟兽散。看起来很可悲,但却是人之现实。生存是不断积累筹码用来交换的过程,筹码变幻,人生诸相,便自然不同。爱情,也是如此。自觉深爱对方的人,是不大愿意想到这一层的。只有当一方的筹码开始上升或下降之时,他才会意识到,爱情,从来都不是所谓感情问题。
爱情总是有条件的。我们经常所说的无条件,不过是把精神上的倾向,看作了无需反思的实在真理。爱情是一种世界观,既然牵涉到话语与行为,就难免有权衡之心,有不当、理当与应当的计较。你可以只沉浸而不反思,只享受而不深入爱情,但是你没法永远如初恋般的坚贞不渝。

三、爱情不过是三个主义的妥协物
1、理想主义:你所期望的最佳爱情对象。可惜你永远都不能得到,任何人都不能。为什么?因为你是人,有你的生物本能与宿命约束着你,有你的社会性、先天的或后天的有限性管理着你。你是此生此世此时此地的你,但你的对象已经溢出这个范围。作为你内在隐秘心灵的幻想产物与自我期待的持久对象,永远的不实现,就永远不会让你失望。这样看来,倒也是一件好事。徐志摩先生喜欢在他理想的爱人身上做显微镜实验,所以总是不断的陷入自我折磨。
2、现实主义:你可能得到的最佳爱情对象。尘埃落定,你遵循理性的要求和等价等值的爱情法则,然后你发现,你们比较般配。虽然你不大喜欢承认一个心理前提:你只能与不得不和这样档次的女人恋爱结婚。如果爱情也有法可依,那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人可以通过各种设计、努力来筹集自己的筹码,从而在二性竞争中,有望挑选到相对满意的对象。精神气质、文化涵养与天赋灵性是不能学来的,奔驰宝马却可用钱买到。
3、动物主义:你肯定会拥有的爱情对象。世上女人那么多,总不会缺乏你我一个。爱情是不想退而求其次的过程,而婚姻,却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传宗接代是繁殖的同义语,并不比其更美丽。区别只是,猪狗是无意识的干这事,人是有意识的干这事,同时可享受性快感和创造的快感。使命与责任在性里面发挥作用,人比老虎高明,可能就是这了。
三种主义,对应人身上的三种倾向:神性、人性与物性。人说,每个男人一生都得有三个女人,就是用来满足这三者不同层次的需要的。老婆满足现实伦理的人性之需,小蜜满足性交物性的刺激,红颜知己身上,则寄托着男人潜意识的某种深层心理需要:被真正的理解、被宠爱,或者被尊重和安慰。三个女人,一个是用来生活的,一个是用来干活的,一个是用来抵抗虚无的。她们构成了男人肉体、情感与精神的三个维度,缺一不可。一辈子只有一个的男人,不是由于自我受限没法拥有其他,就是真的找到了千年不遇的爱情对象,在她身上,实现了三者的完美统一。当然,我很怀疑,把一个人当三个人使,会不会累煞美人,使其过早衰老啊。

四、我爱你,因为你一直欣悦于是你所是
大部分人盲目的让对象知道自己是多么爱她,抓住一切机会说“我爱你”。吃饭时候说,分别或聚首的时候说,做爱的时候则说的更多。女人总是喋喋不休的要求,男人则苦于忙不迭的应答。时间久了,口号变成了符号,爱情没了,柴米油盐蜂拥而至。这算是步入正轨,没成正果的,只得再换要求和应答的对象,这就变成了恶性循环。我们沉迷于爱上某人,或许我们爱上的,只是二个人同时坠入爱情的一种状态。
我爱你,因为我有爱你的意愿、欲望和能力,因为我喜欢你成为你自己,因为你自己也欣喜于成为你之所是。我爱你,爱你的下体,你的上体,你的打嗝放屁,你的淡然安定,你的精神之光,你的情感磁场,你必然到来的衰老,你不可避免的死亡。
我爱你,因为你就是你,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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