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学之后是史学,史学之后呢?

danyboy
2009-09-28 看过
6月25日,读钱穆《国学概论》。

钱先生开篇即言:“国学,乃一时代之名词”,此真灼见。

我读此书,尤为关注的问题有两个,一曰由汉代今古文之争延续而来的经史问题;一曰由宋明理学与清代考据之间的爱恨情仇带来的知识与道德问题。二者其实即一个问题:以往由经学担负的价值、德行等等,是否可以从此交给史学来承担了?

关于经今古文的问题,与其《今古文平议》类似,亦同样强调今古文问题的根源是文字,即汉人用当时的文字传写古经是为今文。此说当然很正确,也无需赘述。但我认为,“文字传写”仅仅是经今古文问题的源头,是一个点,但用“文字传写”来解说经今古文学产生后的种种问题,未必能够迎刃而解。比如钱先生根据文字传写,认为河间献王为古文,淮南王所学为今文,这个结论就很有问题。言河间献王所学为古文尚可,言淮南王所学为今文则殊谬。盖当时法律文书之文字亦以今文抄写,也可谓之今文学邪?总之,钱先生以“文字传写”的历史事实来解释经今古文问题,就把经今古文问题的根本歧异抹平了,那么研究经今古文的问题,也就完全不必探寻诸如春秋公羊大意,或齐诗五际六情等难点了。换言之,钱穆的经今古文观念带来的后果就是,用历史取消了经学。

另一问题,是钱穆为何那么重视宋儒精神与浙东史学的结合。他批判顾炎武,赞扬黄宗羲,言“性命依于史”,目的当然是批判乾嘉以来专言考据,导致道德不扬之弊。(刘师培也在论清儒的文章中列举过一些著名乾嘉大师为官苛酷或贪赃枉法的事迹。)也就是说纯学术、纯知识不能演出美德,这与其《近三百年学术史》的核心思想之一也是一致的。而能够传承或承载美德的,钱穆认为只有承载了宋学精神的史学。所以,钱穆抨击常州学派,在于常州学派没有史学;抨击吴派,在于吴派不讲宋学;赞扬皖派,在于皖派有戴震。

总而言之,无论是钱穆对经今古文学的看法,还是他对清代学术中史学精神的赞扬,其共同之处一致。皆以史学为本。自清代以来(不仅是近代),经学所承载的种种,不论是名物制度,还是天理性命,都有倾覆之势。在这种情况下,钱穆独推史学,试图以史学承载经学之精神,尤其是古文经学之“纯学术”品质,和宋代“经学”之义理,对章学诚之思想显然有所继承。这在当时是值得肯定的,积极的。钱穆著书,不论是哪一部,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一句话:国史不亡,华夏不亡。

但问题在于,史学之后呢?

史学是否如钱穆所相信的那样,能够承载起原本由经学承载的种种?对此我觉得未必。经史固然应该结合,但甲乙二部难以并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且钱穆本人可以出经入史,但一变为余英时之思想史;再变是罗志田,感觉更像是标准化(美国化?)的历史学研究;再再变呢?
34 有用
6 没用
國學概論 國學概論 8.8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23条

查看全部23条回复·打开App

國學概論的更多书评

推荐國學概論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