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是什么

水成文
2009-09-26 看过
赵丙祥老师布置作业,让大家就这本书写一篇书评。现在把我的书评贴上来。
第一次写书评,忐忑不安,恳请赐教。

        《为历史作辩护》的作者马克 布洛赫在他这本书导言的一开头,用这个问题开启了全书的论述。可以这么说,这本书的写作初衷,是为了回答“历史有什么用”这个问题,为历史学作为一门学科的存在作辩护;但这本书却远不限于仅仅为历史学的存在寻找一些理由,而在回答一开始提出的问题的同时,从各个角度对历史这门学科作了学术性的分析和考察,最后几乎给出了“历史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从导言部分着手。在导言中,作者主要直接回答“历史有什么用”这个问起来浅显答起来不易的问题。作者从存在目的和存在方式两个方面论证了历史学的“用途”。就存在目的来说,第一,“历史无疑具有娱乐的价值”;第二,“历史研究的最终目的在于增进人类的利益。”就存在方式这一点来说,作者区分了历史学研究的两个方向:一为实证主义学派,这个派别受18 世纪科学革命的影响,唯恐历史学因不具备“实证性”这个特点而被否决作为一门科学学科的身份;二为唯历史的学派,这个派别在寻求历史的确定性时感到相当棘手,因而只“向自己提出问题”,但不“回答这些问题”。前者以确定性著称,后者以普遍性著称。在导言的最后,布洛赫认为历史学应当是一定成分的确定性和一定成分的普遍性的综合,以一段表达自谦的优美文字结束了导言,开始了本书的正文部分。
        的主要内容是讨论历史的主要研究方向。应该研究什么:历史事实,历史记录还是历史中的人?研究哪一段时间:过去,现在,还是两者兼具?作者给出了回答:支配了历史学的因素,“显然是人的因素”。因为生活在历史事件中的一个个人(或者说由这一个个人构成的“人类”),是构成当时历史的社会的基本结构;发生的任何意见历史事实都会有人的介入。就第二个选择,历史学当然是关于时间的学科:这里的“时间”不仅指过去,而且指现在;不仅指过去和现在,而且包括过去和现在之间的因果关系。这种“真正的时间”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连续统一体”,也是布洛赫提出“大历史”(universal history)的理论起点,目的在于通过研究可以“由古知今”且“由今知古”。历史学家应该谙熟过去,同时也应该关注现实。这也是社会学研究的一个方向,通过研究某个社会的过去,来考察这个社会现在正在发生的现象的缘由。
        题目为《历史的考察》。既然历史的研究领域包括过去和现在两个时间维度,那么就有必要在作出哲学的判断以前,对事实进行观察和研究。如何去观察?获得关于现在的情况的客观、全部资料尚有相当难度,遑论关于过去。过去既然已经过去,就不会重现;即使过去通过另一种方式在现在或者未来重新上演,但是似曾相识燕归来,新事件的历史状况、社会环境等一切周边要素都已改变,不会是过去的完全相同的副本。所以“历史学家绝对不可能直接观察到他所研究的事实”。而对历史要研究的现在部分来说,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致使观察到的结果与真正的事实不符,比如布洛赫在书中提到的,战斗的指挥官忽略了下级送达的战情报告,或者是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很容易发生的以讹传讹。针对现实总是难以观察,基于“对历史上人类全部活动的认识,都是对其活动轨迹的认识”,布洛赫提出“通过观察一种现象所产生的其他现象来认识主要的现象”。这样,就使得观察过去和观察现实的难度的区别大大降低,因为所有的事实都是在某一个事实锁链上,任何一件被假定为发生的事情,只有在符合其相邻的事实之因果关系的基础上,才能够被坐实。从纷繁庞杂的事实中抽取有用的资料构成结构化的线索,不仅需要对信息的整理能力,而且要求历史学家必须是某种程度上的通才,而不仅仅是历史学的“人才”,因为信息的呈现会以不同面貌出现,涉及到远远不限于历史学的其他众多领域。但是作为一个人,有知越多,越觉无知;每解决一个问题,都会伴随着其他几个待解决问题的出现。于是“只有以合作的方法取代个人掌握多种技能的方法”,并且布洛赫预测这种方法“最终会成为未来历史学的主流”。
        就马克 布洛赫看来,“考察”和“考证”显然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考察”更多地在于为了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而研究,“考证”则偏重于在文字材料的基础上对文字所记载的内容进行去伪存真。所以考证的对象是存在于过去并延续到现在的文字记录。如何辨伪证误?有些历史记载的错误并不是作者有意为之,而是作者的性格如此。如修昔底得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对荷马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对古希腊历史所作的记录表示的质疑那样:修昔底得认为荷马所作的历史记录,首先是文学作品,然后才是客观的记载,因为“荷马是诗人,有着夸张的天性”。但是严格说来,这还不算是历史记载中的错误,因为可以根据这种记载的作者的性格倾向,对文字材料进行反方向的修正。就布洛赫看来,“在所有歪曲证据的毒素中,最致命的莫过于有意作伪。”个人作伪不必说,书中提出“那是一个偏爱弄虚作假的时代”实为骇人听闻,因为浪漫主义作为一个艺术流派,固然有着对主观的热情抒发和对理想的热烈追求,而浪漫主义者作伪这件事情实属前所未闻之事。除却布洛赫所口诛笔伐的浪漫主义流派作伪以外,也应对其他的作伪形式表示警惕。就中国来看,从1959 年到1978 年之间这段时间显然是作伪的高潮。但是这个“时代作伪”的案例之产生缘由却不是什么浪漫主义。其他国家在某些历史时期也会有这种可悲的现象。尽管作伪者为了形成一个合情的时间锁链而给出种种理由,但是历史学家应当对这种时期产生的记录材料明察秋毫。
        在经过了前三章对历史的事实进行认定以后,终于在第四章进入价值判断的阶段。现在我们已经确切地知道了在某一段历史时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弄明白了每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如何去评价?事实上,在历史事实的认定这一方面,即使历史学家们有着相同的材料,他们也会在脑海中形成不同的事实,更何况从相同的事实中得到一些更加抽象的道理,因为评价这一阶段,显然是更加主观的过程。纵然历史学家们会有共同的思考起点,有普世价值在他们的脑中对其研究过程甚或做人道德进行指导,但是影响历史学家对历史事实的评价的因素,却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要明确一个价值取向:对看似已经确定的历史事实,应该以“评判”为主,还是以“理解”为主。历史学家治史,首先要秉承冷静客观这一原则。既然在事实的认定阶段,历史学家们已经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自我克制,那么为什么不在形成对事实的认知后,在评价历史事实的起始阶段,继续冷静下去呢?因为从整个材料的理解中抽出事实,只是认识事实的一小部分;只有在分析了整个事件锁链以后,历史学家才可以擦擦脑门的汗长吁一口气说:“原来如此”。所以“理解”历史事实,要比“评价”这件事实难得多,因为前者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冷静,以及对整个时代的通盘考虑的能力,而后者只需要动用脑中的价值标尺进行衡量。更何况,理解是评价的先决条件。
        在这里还要提出一点,那就是对历史的理解优于对历史的评价,也体现了对传统的尊重。通常认为,历史人物通常都是当时社会的精英,其接遇进退和判断决策通常有着高度的理性,所以他们所做的事情,通常是经过缜密考虑之后的结果。基于这点考虑,可以认为对任何一个历史人物所作的负面评价,尤其是道德方面的负面评价,都是相当值得怀疑的,如法国的玛丽安托瓦内特皇后,中国的秦桧丞相,乌克兰的赫梅利尼茨基。不过要为那些已经基本上有着板上钉钉的负面人物翻案,的确需要历史学家对目标的强烈认同,和回应多方面激烈质疑的勇气。
本书以最后一章“历史的因果”作结。作者似乎在书的最后点题,回到对“大历史”的论说上来。既然一切历史事件都是时间锁链中的一串,所以理所当然地,历史应当被当做一个整体的对象来研究。在对历史事件作出评价以前,应该排除偏见,不接受任何在研究前就给出的解释。到此,“历史是什么”这个判断取向的问题已经得到的充分的回答,但是“什么是历史”这个研究取向的问题,却永远不会得到令每一个人都满意接受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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