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可能世界的探寻者——写在《清明幻河图》出版之际

書衣偵探華斯比
2009-09-26 看过
【三国的搞笑和手记的悬疑】
许多读者(那多的读者称为“纳米”)最初接触那多的小说是在《萌芽》杂志上连载的《那多三国事件簿》,至今仍有读者对那个系列念念不忘,屡次请求那多继续三国系列的写作,然而那多的回答却是:“这样的风格很容易流于口水,可一而不可再,何况我都写了五本了,适可而止吧。”(见《悬疑志》2007年11月号那多专访)但不可否认的是,三国系列充分展示了他天生的无厘头搞笑才能,这也为那多写《清明幻河图》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在这之后,那多又尝试了爱情小说的写作,并写出了“星座爱情”系列,不过这仍然不是那多最擅长的风格。
其实不少作家在其创作生涯的初期都会不断地去摸索,到底什么类型的文学样式才是自己所擅长的,那多亦是如此。
那多曾多次表示要接过倪匡的枪,写倪匡式的科幻,这类科幻的最大特点就是故事悬念迭起,幻想天马行空。于是他开始模仿倪匡的《卫斯理系列》,写出了以第一人称为视角的具有软科幻性质的悬疑小说系列——《那多手记》系列,它与《卫斯理系列》的最大不同,也是最具那多个人特色的是:《那多手记》(除《过年》外)均以真实的新闻报道开篇作为引子,这种带有新闻体写作风格的小说给人极强的真实感,让读者在惊讶于他的想象力之外,还纠缠在小说亦真亦幻的迷惑之中。
几年下来,《那多手记》系列(目前共计11本)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它不仅为那多积攒了相当高的人气,而且使作家“那多”在国内悬疑小说界确立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还使记者“那多”这一人物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不少读者甚至相信书里写的就是真实发生在那多身边的故事。
然而,成熟作家的过人之处在于不断尝试新的写作方向,一个生活在自己创作的人物的阴影下的作家是可悲的,福尔摩斯的缔造者阿瑟•柯南•道尔爵士(Sir Arthur Conan Doyle,1859-1930)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幸,柯南道尔式的悲剧没有发生在那多身上,手记之后的开篇之作《百年诅咒》便技惊四座。而如今的这部《清明幻河图》,更是让人对那多刮目相看,甚至让人觉得有惊艳之感。
2007年第11期的《萌芽》曾推出了一篇题为《20本书以后,开启写作第二阶段的那多》的那多专访,在那次访谈中,那多谈到自己有一个把三国的搞笑和目前的悬疑结合起来的构想。
让人惊喜的是,那多并没有食言,这部被那多称为“巫术世界”第一部的《清明幻河图》确实是做到了将幽默搞笑的元素完美地融入到悬念迭出的故事之中,让读者在被层层悬念调起胃口的同时还能开怀一笑!那些对“三国系列”念念不忘的读者或许可以去《清明幻河图》中寻找一下“三国”的影子了。
或者可以说,在《清明幻河图》这样的漫画式作品中,那多依然无法摆脱悬疑情结,依然有一个大悬念在推着剧情往前走。
其实,在《纸婴》中,那多就已经加进了不少新东西,其中最突出一点就是加重了幽默的成份并使用了不少网络用语,我想读者应该对成为法医的何夕不停切来切去的情节还记忆犹新吧!
但在《纸婴》之前的十部手记已经用百万字的篇幅牢牢为手记系列划出了创作的框架并确定了风格,所以老读者并不买账,他们喜欢原先的手记风格,这也导致了《纸婴》的褒贬不一。
然而,作为一个上进的作者,在学会新东西之后,总不免想要多练练笔,而那多又不太好意思再用在“手记系列”中,索性再开两个全新的系列,尝试着对小说的叙述手法,悬念设置、人物的对话反应等进行新一番的探索。
于是,那多毅然决然地暂停了手记的创作,投入到新的悬疑小说的创作中去,接着便有了“诅咒三部曲”之“前传”《百年诅咒》和“正传”《甲骨碎》,以及现在的“巫术世界”第一部《清明幻河图》。
经过一系列写作的尝试,并不断地积累经验,使那多最终找到了最适合自己写作的小说类型——悬疑小说,而且是文化悬疑,具有中国文化元素的幻想类的悬疑小说。

【中国的文化和寂寞的作家】
2004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引进了美国畅销书作家丹•布朗(Dan Brown,1964-)的成名作(也是代表作)《达•芬奇密码》(The Da Vinci Code),于是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文化悬疑的风暴!
所谓文化悬疑,也称知识悬疑。同科幻文学能够起到一定科学普及作用类似,文化悬疑将丰富多彩的东西方文化知识(或常识)作为构建其文本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传递文化知识的同时,为读者揭开一个个历史文化之谜,让读者接受人类文明的洗礼。
2007年,那多在著名纯文学杂志《收获》的长篇小说专号(春夏卷)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非手记系列的悬疑小说——《百年诅咒》。这部小说在经历了换出版社风波后终于于2008年6月由那多的老东家接力出版社出版。
有人将这部小说定义为《达•芬奇密码》的跟风之作,言外之意是说这就是一篇仿作而已。我们不得不承认,《百年诅咒》受《达•芬奇密码》的影响较深,因为国内之前不曾出现“达•芬奇密码”式的文化悬疑小说,甚至在国内悬疑小说作为一种类型文学也才刚处于起步阶段,但不可否认,那多的《百年诅咒》为推动国内文化悬疑创作的繁荣起到了一定积极的作用,最起码证明,国内作家也是可以写这类小说的。
《百年诅咒》堪称中国首部真正意义上的文化悬疑小说,正是在那多的《百年诅咒》出版之后,国内文化悬疑创作的序幕才徐徐拉开……
2009年4月,由蔡骏担任监制的国内第一本知识悬疑小说专门MOOK丛书《谜小说》出版发行,邀请蔡骏、那多、李西闽、天下霸唱、南派三叔等诸多业内知名作家加盟,共同打造中国人自己的知识悬疑园地。
2009年4月中旬,又是在《收获》的长篇小说专号(春夏卷)上,那多发表了“诅咒系列”的第二部——《甲骨碎》,而后这部小说由万榕书业策划,由万卷出版公司出版。
如果说《百年诅咒》是《达•芬奇密码》的仿作的话,那么《甲骨碎》则真正具有了中国的元素——甲骨和巫术。而在《清明幻河图》中,我们再次领略到中国古典文化的魅力——
“巫术”是否已经成为一个古老的名词?魔法的辉煌难道只剩下故纸堆中的断零残篇?繁华的上海大都市,一卷气势磅薄的魔幻悬疑史诗已经揭开序幕!精通古玩的少年,身怀巫术传承的不世之秘;追逐时尚的麻辣女教师,却是品鉴古玩的大行家。一卷“清明上河图”,牵涉到传承千古的巫术之秘。
除了巫术,《清明幻河图》和《甲骨碎》还有一些其他的相似之处,比如都和古董收藏有关,小到古玩玉器,大到国宝级名画《清明上河图》,阅读这部作品,简直就像上了一堂小型的“古玩鉴宝知识入门课”。那多将这些知识娓娓道来,令人受益匪浅。
《清明幻河图》就是这样一部关于鉴宝、关于巫术、关于时尚的优秀长篇文化悬疑力作。
那多试图通过这一系列的小说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在写作上一改以前严肃的文风,人物性格鲜明,叙述幽默有趣,读者如入一幅画卷,留白处轻松愉悦,有如嬉戏;悬念紧处如浓墨重彩,震撼人心。
以上这些都体现了那多近年来对中国文化的更深的认同感,关于这一点,那多说今后会在他的每一部小说中都有所体现。
当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要写出一部优秀的文化悬疑小说,是要下很多功夫的,是要能耐得住寂寞的。
那多是罕见的写小说还会花很长时间来搜集资料的国内作家,他为了写《甲骨碎》,事前做了好几个月的功课,先从翻阅甲骨文辞典开始,参考了大量学者论文,还有很多甲骨文献语法的书籍和考证商代巫术的著作。整本书的写作历时大约两年,据说那多还专门去某某博物馆请教了很多老专家,然后也经常去那里参观,光门票就买了500多张。
这不禁让人想起了丹•布朗,在《达•芬奇密码》之后,他为了写《消失的符号》(The Lost Symbol),花了五六年时间来研究历史,这是国内作者很难做到的。
在《甲骨碎》出版之际,万榕书业发展有限公司总裁、著名图书策划人路金波先生和那多一起接受了腾讯网的专访,在访谈中,路金波对那多这种积极认真的创作态度给出了肯定的评价:“我觉得如果他能够有两三年耐得住寂寞,好好的读书,而且不急于去写东西是挺好的。真的现在很少有他这种愿意花很长时间去打磨一本书的,……如果像那多这么认真,然后又那么有天分,一定能写出来,我认为那多总有一天一定会超过丹•布朗,因为丹•布朗已经50岁了。”
其实,从写《百年诅咒》开始,那多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寂寞的写作之路,搜集丰富的写作资料,对资料进行研读、遴选和整理,到小说中要写到的真实地点(主要限于上海及附近)去实际考察,撰写小说大纲等,这些就是他为写好一本优秀的文化悬疑小说所要付出的努力。
就拿这部《清明幻河图》来说,小说中所引述的人类巫术传统大多出自英国著名人类学家詹姆斯•乔治•弗雷泽(James George Frazer,1854-1941)在《金枝》(The Golden Bough)一书中的考证,而《金枝》是一部严肃的研究原始信仰和巫术活动的科学著作,一部在世界范围内研究古老习俗极其有关信仰、观念的科学巨著。准确地说,《金枝》是现代人类学的奠基之作,自它问世以来,就受到了来自各方的质疑,但它出色地经受了时间的考验。时至今日,它仍是一部阐述巫术和宗教起源的权威之作。该书第一版出版于1890年,包含两卷内容,等到1915年第三版出版的时候,已经扩充到十二卷了。
由此可以看出,那多在创作《清明幻河图》时做了多少功课。
作家姚雪垠说过一句富有哲理的话:“人耐得住寂寞才不寂寞,耐不得寂寞才寂寞。”
从那时起,那多的创作周期被迫延长,但他却成了耐得住寂寞的人,而他的书则变成了很有文化内涵的大部头。

【虚构的世界和真实的城市】
“想象力就是生产力!”这是那多的名言,不过后来他做了一下修正,说现在用创造力或许更合适一点,进一步说就是构造一个那多风格的世界的能力。那么什么是“那多的风格”的世界呢?
那多自己的解释是:有现实感的虚构世界。(见《20本书以后,开启写作第二阶段的那多》)
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在他的科幻小说《球状闪电》的后记中曾写道:

创造一个在所有细节上都栩栩如生的想像世界是十分困难的,需要深刻的思想,需要在宏观和微观上都强劲有力游刃有余的想像力,需要从虚无中创生的造物主的气魄,而后面两项,恰恰是我们的文化所缺乏的。但如果我们一时还无力创造整个世界,是否能退而求其次,先创造其中的一个东西呢?……我们所能做到,只是描述自己的想像,创造一个科幻形象,与主流文学不同,这个形象不是人。

刘慈欣在《球状闪电》中创造了“球状闪电”这一经典的科幻形象,而那多从“那多手记”系列起,就竭力运用自己的想象力,从比较简单科幻形象开始,直到为这个世界设想出一个又一个的可能。
《坏种子》中的吸收金属元素最后钻入地心的“铁植物”,《过年》中的在以时间为面,空间为轴的世界中能够穿梭并且以时间为食物的“年兽”,《亡者永生》中的被纳入到人体的大生物系统里的“太岁”,《返祖》中因为某种基因突变的传承而发生返祖现象的“六耳”,《变形人》中的生活在海洋深处的类似于巨大水母的“海底人”,这些都是那多在手记系列中创造的科幻形象。
此外,手记中还有不少可能的世界被设想出来:《铁牛重现》中的平行世界,《神的密码》中的嵌套宇宙,《纸婴》中的与原来世界具有不同空间规则的异世界。
那多说过:“我不愿意把一部小说拆成上下或者一、二、三,但我经常有一些系列的创作,就是这些小说当中是有关联的,发生在一个世界上,但有他们有不同的故事、不过他们人物的命运,脉络是相承的。”这里提到的世界就是那多所构想的那个具有现实感的虚构世界。
在“诅咒系列”中,那多设定了一脉相承的核心:弗洛伊德晚年开始研究“神秘主义”,他认为比人的潜意识更深的某处隐藏着通向宇宙冥冥间的某种神秘,并试图通过一场实验揭示这种藏于人内心深处的神秘力量。而那些参加实验的人,在他或他的后人身上会发生十分奇妙的变化。于是,一个从近代开始的在“弗氏思想”所谓的神秘力量影响下的“秘密世界”在人们身边悄然诞生了……
而在《清明幻河图》中,构建可能世界的基点落在了“巫术”上。那多采用了弗雷泽在《金枝》中对巫术概念的考证:在远古的时候,当人们认为一种现象与另一种现象具有必然的因果联系,却又找不到经验事实的证明时,就用幻想的联系代替现实的联系,把这两种现象组合到自己的认识结果之中。这种以灵性为前提,用幻想思维形式构建因果联系链条,从而组成的知识结构或意识形式,就是巫术意识。而运用巫术意识以达到某种价值目标的行为模式,就是巫术。
弗雷泽在对巫术做过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后,他把巫术划分为理论巫术和应用巫术。理论巫术,就是指我们所说的巫术意识。弗雷泽认为,这种意识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相信“同类相生”,“把彼此相似的东西看成是同一个东西”;另一类是相信“物体一经互相接触,在中断实体接触后还会继续远距离的互相作用”。“前者可称之为‘相似律’,后者可称作‘接触律’或‘触染律’。”按照这两条巫术定律所实施的巫木行为,弗雷泽称之为“应用巫术”。应用巫术又分为“积极的巫术或法术”和“消极的巫术或禁忌”,“积极的巫术或法术说:‘这样做就会发生什么什么事’;消极的巫术或禁忌则说:‘别这样做,以免发生什么什么事’。”弗雷泽提出的这两类巫术,已经概括了人类的全部巫术行为。
这里有必要再说一说那多对“巫术”的理解:巫术就是对世界的另一种解释,相信巫术的人认为,这世界上有另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游离于正统的科学理论之外,以另一种形式体现着。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力量可以对人们的举动做出回应。
远古的人类先祖们相信,太阳、星辰、云雨雾、草木、器皿——万物皆有灵。通过某些未知的途径,他们得到了与灵沟通的方式。那之后数万年,世间的许多角落,一系列诡秘的巫术仪式代代相传,帮助他们触及无形无质的灵,获得离奇的力量。
在此基础上,那多又进一步设定:自工业革命之后,人类以科技改天换地,亘古不变的世界,由缓至急,产生一系列变化。万物既然与过往不同,灵也随之变异。传承千万年的巫术仪式,在两百年间迅速失效,与灵的沟通越来越难,乃至断绝。
这个设定很容易让人想起奇幻作家尼尔•盖曼(Neil Gaiman,1960-)在《美国众神》(American Gods)中的设定:神与人之间是一种“相互依赖,相互控制”的关系,神灵依赖于人类的信仰而存在,被信徒遗忘,就会渐渐失去活力,直至死亡,而一旦人类在生活中产生新的依赖对象,便会对应出现一尊新的神。在“世界代有新神出”的背景下,流落到美国的古神们信徒日少、香火难继、度日维艰,而信用卡之神、高科技之神、媒体之神等新生代神祇则悄然诞生。
相比之下,二者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随着时代的变迁,万物之灵(包括神灵)也随之发生改变。原本的巫术仪式会不起作用,而被新的巫术仪式所取代。这也是那多试图创造的这个“巫术体系”的大前提。
既然说有体系,那么便有规律可循,就有掌握的可能。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设定,即巫术意识把超自然的灵性看做一种不可避免的必然性,并认为施术者的灵性与其处于同等层次上,有能力制约超自然的灵性。这也就是弗雷泽在《金枝》中的论述。
在《清明幻河图》中,那多根据按照“接触律”所实施的“应用巫术”设定了几个十分有趣的现代巫术,并编撰成《新编巫术辞典》。其中包括:照相巫术、假货巫术、对联巫术、LV包巫术、车巫术、《清明上河图》巫术、龟甲巫术。
那么,为何那多如此执着于对“可能世界”的构建呢?
那多在题为《有时会有恐惧,更多的是期盼》的《萌芽》(2009年第7期)专访中解释道:

神秘主义始终贯穿在我的小说中,从“那多手记”到《清明幻河图》到《甲骨碎》。这大约和我对死亡的恐惧有直接的关系。我不愿意这个世界就是我们如今看到的那样,我不愿意相信人们死后会了无痕迹,我不愿意自己的存在在一万年后变得毫无意义。于是,我期望着,这个世界有着另一种可能。

那多说要创造有现实感的虚构世界,以上说了他所设想的虚拟世界,那么他是如何营造这极强的现实感的呢?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真实的城市为依托。那多小说里的故事几乎都发生在上海这座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现代化大都市里,这座城市是那多生活的地方,他几乎熟悉这里的一切,他安排虚拟的故事在真实的城市中上演,力图使故事的每个细节看起来都是真实的。
往往一个经典的人物和一系列精彩的故事能够让一个城市为人所熟知,而这个城市的细节又使人们坚信,曾经有这样一个人物真实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在他们身边,而那些故事也真实地发生在那个人的身上。生活在伦敦的人们至今依然相信福尔摩斯曾真实地存在过。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会对那多的那些故事深信不疑。
雨果说:“城市即书写”。上个世纪,中国侦探小说之父程小青先生借《霍桑探案》对老上海进行了书写;新世纪,我们期待那多对上海的另一番崭新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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