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欢喜陀
2009-09-25 看过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意思是:“君子对什么事情都不争。如果说有所争,那一定是射箭比赛吧!双方互相作揖,谦让,然后登场;射完箭走下来饮酒。这种争是君子之争。”

这一章的第一句是孔子看得穿。在我看来,孔子的哲学其实就是从政的哲学,是管理的方法。“君子无所争”其实暗示了政治就是政治,官场规则,自成体系。它不可能是技能竞赛,也做不到费尔泼赖……在读《论语》的过程中,我不止一次感叹过古人真看得穿。尤其是仪封人对孔子门徒所说的“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中国人看得穿,西方人同样看得穿。比如前几年凤凰台一款讨论台湾十万人静坐倒扁的节目中,主持人向两位加拿大游客介绍此次游行的缘起是因为陈水扁的夫人及女婿涉及到一桩庞大的金融诈骗案件中时,一位年长的游客回答说:那不正是他们的分内事吗?

而在大量反映冷战、越战时期的美国电影和小说中,即便是贫下中农在遭遇自己无法解释的不平等待遇时,他们也会捎上一句俏皮话:“这肯定是政治!”

政治的名声臭,但不如现在中国人的心态臭,同样是面对大家伙翻云覆雨的手指头,西方人知道“善战胜不了恶,除非天使们能像黑手党一样集结起来”,所以他们有三权分立,所以他们建立了相对独立的工会制度。

而现在的中国人顶多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免冠徒跣,以头抢地尔。再要么管闲事落闲事,你本事大你来管,好处大家得,责任你来背,说到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明哲保身!更可笑的就是“网上如斗士,生活像乖孙”的文艺青年了,以为发两个帖子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发两句牢骚就是人皆能言了么?也难怪李敖戏称,“蠢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蠢人往往喜欢自作聪明!”

第二句“必也射乎”是孔子的气话,意思就是君子坦荡荡,不搞潜规则。不知何时起(或许是受如来法力无边的影响),这句话的味道变了:既然齐天大圣都无法撼动如来佛祖的五指山,那我们人类就干脆喝喝小酒,搞搞经济,牌场无父子,其争也君子吧。而在道家书籍中,别提有多少“万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的论断,更别提有多少解衣般礴,旁若无人,这个世界与我何干的“大宗师”。正是“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说“看得穿”是起点,“怎么做”才是关键。

《论语》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它提供了方法。(当然此方法不是方程式的推演,没有太多内在的逻辑关系,大多只是些结论性的论断。此中玩味之处,还需生活的磨砺。)但孔子受阶级立场的局限,提供的方法至少没有处在弱势的一方。

比如“以直抱怨”,用子贡的话来说就是“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在孔子君子与小人二元对立的世界(实力对等),“以直报怨”即便放在现在也是有超越意义的。人人都需要沟通,我不反对。但对于那些让自私和谎言成为习惯的人,你再去跟他以诚相待、以德报怨就失去了意义。通俗的说,缺乏可塑性的人,无可救药。但是正如在”礼之用,和为贵”那篇文章中跟帖的朋友提出的观点一样,“如果别人在你头上拉屎拉尿,你还能和为贵吗?”在这里我且不重复“和为贵”的含义,但是对于弱势一方,“以直报怨”或“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肯定不明智,结果也很明显,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坏人端着烧红的铁钳走向你,狞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然还可以像前卫艺术家一样“不合作”。且不谈前卫艺术已经彻底被合法化的结果,就算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一种不合作的姿态也不可取。这和勇气不沾边,甚至背道而驰。看不惯,可以不玩;但自杀只能说明你想玩,但又拉不下面子。安贫乐道不是苦行,而是态度,是对自己不受制于功名利禄的表达。(我常常困惑为什么读书人老把是否被利用看得那么重,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划分敌我阵营吗?再者,很多创作者都混淆了作品和作者的关系,我以为这才是他们烦恼的根源。)

孔子显然也预见到了以上结果,才会对子贡说“非尔所及也”(想不受制于人,很难)。在这里我们就要回到仪封人对孔子门徒所说的“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上天将把夫子当做木铎以传道于天下)。这和孔子所提出的另一方法“知者利仁”是一致的,简单的说就是荐仁如荐贤。越是传道,越需要聪明人去做,因为智者善于把握方式方法。

很多人会疑惑,道是真理,是杏花楼月饼,我把它送给你,为什么还要讲方式方法呀(朋友帮帮忙!)?我认为原因有二,其一是人皆有之的疑心病,俗话说的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其二越是好东西,越是正确的事情,越容易违背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大多数人就是这样,可以同甘,不能共苦。有酒喝,大家是朋友;利益相悖,他找你拼命。这就是孔子为什么说“知者利仁”,能荐贤是贤人。诸葛亮是贤人,但水镜先生当年向刘备推荐他提干时,可没有莽莽撞撞地大谈诸葛亮的美德,而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吊尽了刘备的胃口,这才造就了“三顾茅庐”的佳话。否则,还没等刘备三顾茅庐,孔明先生恐怕早就被奸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了,哪里还有后来“舌战群儒”,“草船借箭”的美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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