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船上的人们

罗勒
2009-09-23 看过
    朋友把《星星舟》送给我的时候,她保存得很好,书皮上还包裹着一条纸带,估计是做宣传用。纸带上是这么推荐《星星舟》的:

    “一个疯狂地爱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并且痴心不改的男人
      一个只找别人的男人做恋人的女人
      一个为了守住刻骨铭心的爱情而宁愿奉献一生的女人
      一个害怕回家不断寻找着自己的世界的男人
      一个把对女友男朋友的爱恋深深藏在心里的女孩
      一个终生难忘与初恋情人朝鲜慰安妇恋情的男人”

    我看了后问朋友:“不会吧,怎么看起来像情色小说?”她大笑:“你先看看再说吧。”而在读完全书后,我不得不承认,多亏朋友的慧眼,才没有让我错过它。

【全书的构架】
    上面摘录的那几句雷人的推荐语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说错,作者确实依次以六个人为主要视角来讲了六个互相独立又相互交映、串联的故事。只是书中细腻的心理描写,互为因果的人物关系,以及前后呼应的情节设置,使得整个故事绝不该仅仅归结于那六句简单的话语。
    几个主要人物间最大的联系便是家庭关系,他们同属于水岛家族
    第一代 水岛重之,第一任妻子晴代,第二任妻子志津子
    第二代 贡和晓为晴代所生,沙惠和美惠则为志津子所生;
    第三代 贡的儿子和女儿聪美
    而故事则从志津子的葬礼开始,依次描绘了晓、美惠、沙惠、贡以及聪美、重之各自的生活场景。其间,又以一段段回忆的形式,详尽地揭示了这个家族几十年来的过往、秘密、以及不足于外人道的创伤。
    人与人之间相互影响,过去与现在交相辉映,是全书独到结构的最大特点。村山由佳仿佛一位天赋异禀的画家,看似不经意地在宣纸的各个空白处填上船桨、桅杆、船舵,而直到最后一笔,一艘立体的、动人的星星舟才跃然纸上。

=========================以下两小节有情节透露====================

【伤害的来源】
    据说,若细心挖掘,每个家族都会有历史和秘密。这话我是相信的,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下来,哪能都平平淡淡的呢?哪能一件意外都不出呢?
    《星星舟》中的水岛家,也出了这么几件事。当然,既然是小说,出的意外就稍微多了一点,幅度也稍微大了一点。重子在晴代还没有死的时候便和当时是女佣的志津子偷情,生下私生女沙惠。在晴代死后,志津子正式嫁进来,但为了掩盖他们偷情的真相,对外宣称沙惠是志津子和前夫所生。这个奇特家庭的最大受害者自然是他们的后代:同父异母的兄妹晓和沙惠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相爱,秘密揭开后不得不分开;而大儿子贡和小女儿美惠也在这错乱的关系中受到了伤害。
    伤害,有时是因为爱。重之一直忘不了战场上的慰安妇八重子;志津子对重之是真爱,对孩子们也是真心的包容和照顾;美惠和贡说到底还是在维护家庭中的每个人;更不用提晓和沙惠大概一辈子都不肯放手的爱恋了。爱不一定能带来美好,或者因为错位,或者因为偏执,本来该甜蜜的东西却化作了苦涩的味道。
    重之因为无法原谅战场上的自己,而处理不好对妻子孩子的关系;志津子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家庭和谐美满;贡年轻时对家庭疏离,年长时亦改变不了;晓和沙惠最终都无法放弃对方,两人的婚姻都不顺利;美惠的感情生活也是处于错位状态。他们自己在生活里受了伤,也让别人受了伤。看完书后我会偶尔想到那些一笔带过去的人,譬如晓的孩子。他长大后会不会因为在童年得不到美好的家庭,而成年后再变成另一个伤害别人的男人呢?
    星星舟上的人们彼此牵挂,又彼此折磨。但给他们造成窘境的也不全然是家庭关系上的问题。还有很多个人也无解的泥潭。如重之所遭遇的战争,又如贡在年轻时遇到过的团体狂热。作者把这些事件都写了进来,并让它们在主人公的生活经历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可见,她并不打算把作品塑造成一个封闭式的家庭结构,而是同时思考社会和家庭对人的作用及反作用。

【面对困惑的方式】
    哲学问题思考多了、思考深了,很容易变得一片混沌,四大皆空。用力过度的作者写文章,也容易写到最后只剩无奈。所幸《星星舟》里的人们纵然面对了那么多无解的问题,也没有全部消沉下去,生活扔在继续。顺着时间前进,这才是最常见的生命。
    美惠结束了和已婚男人的恋情;沙惠打算用一生去爱晓,虽然他们不能在一起;贡找到了田地——可以让他真实感觉存在的东西;晓要离开家人去远方,但不结束自己;聪美终于和可奈子道歉,并不是指望她原谅自己;而重之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结……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因为他们都坚强、有决心,都不放弃。他们还有来自家人甚至陌生人的理解和爱。虽然爱曾造成伤害,但爱依然是给彼此最好的支持。
    很有意思的是,曾经的彷徨也许会变成智慧。重之让聪美理解道歉的意义,而明白这些却几乎花了他毕生的生命。

============================以下是额外的联想==========================

【历史的传承】
    《星星舟》全书六章,前四章全部讲第二代的故事,根枝缠绕,其中,又以晓和沙惠的乱伦之爱为重点。 特别是全文接近尾声的部分还提到了两人的意外会面。
    而写完那四人以后,又突然跳到了第三代的聪美,再跳到第一代的重之。这样的安排让全文更加统一和完善。而我觉得最后两章甚至格外地惊艳。
    这样类似的感觉还出现在我读罢《京华烟云》的时候,全书描写木兰及她周围的人的生活经历已跌宕起伏、极尽璀璨,但在读到最后有关抗日战争的章节,又获得了深一层的领悟和情感。小说不再是个人经历的描绘,更上升到社会历史的记录。
    历史,说白了就是看看我们祖先是怎么活的,很有趣也很有意义。可本来挺简单的事儿,人们总放不得轻松,为这样的原因或那样的目的,非要抓住已经死去的人和已经过去的事颠三倒四。了解真实的,或许只有真正经历的人。从他们口中听到的事实和想法,比任何教科书上冰冷的字眼更打动人心,也更有说服力。我相信口口相传的力量,可现实是,了解那段历史的老人在慢慢少去,而愿意坐下来听一个老人讲故事的人,也远远少于人云亦云跟随风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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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舟 星星舟 8.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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