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文中旧体诗摘及其他

蒙蒙
2009-09-20 看过
沈醉在八十年代写了一本《我这三十年》,讲述的是自从49年解放后接受改造开始的生活。沈醉,1914-1996,字叔逸,湖南湘潭人。国民党陆军中将,长期服务于国民党军统局,深得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信任。在军统局素以年纪小、资格老而著称。

沈醉在49年任国民党国防部驻云南区专员兼军统局云南省站长时,被迫接受卢汉的要求起义,并手令云南所有公、秘单位人员服从卢汉命令,停止一切活动。之后被卢汉关押在陆军模范监狱,解放军入驻后又进行了接管。对于国民党的党、政、军、特高级官员,共产党实行的是十分宽容的改造政策,无论是生活方面还是历史问题处理方面。沈醉是一个一开始坚决拒绝改造,之后受到感化,认真改造,成为一名真正拥护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的共产党员。别的且不说,但从他自入狱后写的诗中就可见一斑。刚入狱时,看到别的犯人认真接受改造时,写道:
对镜无言只自伤,懒从邻院学新装。
承恩怕问前朝事,未启朱唇自断肠。
有人向政府交出贪污的财物时,又用旧宫词的形式写了首诗:
佳丽三千入六宫,自怜倾国与人同。
君王未许承颜色,不惜金钗赠画工。
看到犯人带着手铐脚镣艰难行走时,写道:
环佩声飘逐队来,西宫遥见禁门开。
跚跚莲步轻移缓,知是庭前献舞回。
听说南京押来的犯人被处决,又提笔曰:
孤芳自赏立深宫,来自姑苏倍有情。
一夜朔风吹折尽,隔帘愁煞惜花人。
讽刺那些认真学习毛著作的人是:
新诗御制竞相传,日向君王诵百遍。
堪笑杜鹃空啼血,衰颜何事博人怜。
此时沈醉是坚决抵制改造,从诗中也可见诸般讽刺,然而就诗本身而言,还颇具功底。之后到各处参观学习,又听闻共党诸多政策,兼及狱中生活不错,思想便有松动,用他的话说,“对共产党有了比较正确的认识”,在57年国庆时填了两阙《念奴娇》,“歌颂共产党”,“词虽写得不好,但它却是我思想转变的一个标志”:
中秋才过,正丰收,又逢国庆佳节。六亿人民同感戴,各族空前团结。领导英明,辉煌建设,历史创新页。八年成就,岂容任意污蔑。请看戈壁荒滩,钻机频转,万灯时明灭,喜今天堑变通途,南北一桥飞跃。四海渔歌,三边牧笛,乐事无间歇。艰辛缔造,曾流多少鲜血!
桂香飘拂,又欣逢八年建国佳节。每到今朝多悔恨,无言愧对先烈。屠杀人民,摧残革命,两手尽鲜血。滔天罪恶,论理应遭毁灭。谁知一再宽容,感怀人道,千古无前例。铭心刻骨永难忘,忍负再生恩德。逆子回头,父兄招手,期望倍殷切。加深改造,早入建设行列。
之后,他与另外国民党三位要员转到北京的京师第二模范监狱,杜聿明、王陵基等高官都在那里,一同接受劳动改造,后来又转到秦城监狱。某日植树后,他写了《植树诗》八首,其中一首是这样:
枝繁叶茂看来春,行列分明气象新。
领导苦心多体念,半培树木半培人。
58年除夕,“听到首长殷切关怀和诚恳真挚的语言”,他即兴诗一首:
苦心教育费安排,劳动方能早脱胎。
最是难忘除夕日,谆谆勖勉倍关怀。
有天参观地坛公园的全国劳动改造罪犯工作展览会,看到那些产品“不但品种多,质量好,有的还超过了英美而驰名于世界”。观后又开座谈会,意犹未尽的他提笔写了六首诗,一首写道:
喜看朽木变良材,劳改鲜花处处开。
一片欢腾齐感德,酬恩应愧我迟来。
59年国庆参加观礼后,他又写了六首诗,其中一首是:
十年国庆不寻常,佳节欣逢喜欲狂。
自是终身荣幸事,天安门下沐恩光。
然而此时他写的思念老母的诗依然是感人伤怀的:
叩别慈颜逾十年,朝朝暮暮梦魂牵。
久无消息传生死,常有思亲泪万千!

残年晚岁倩谁扶,十载伤心老泪枯。
终日思儿肠寸断,此时有子不如无。
宣布实行特赦后,第一批名单没有沈醉,在失望之余,他又认真自我批判,总结错误。第二次特赦令颁布后,沈醉在《特赦专辑》的墙报中写了三首《西江月》“
个个欢天喜地,人人喜笑颜开,有无特赦正疑猜,喜讯出人意外。常念思同再造,苦心换骨脱胎,十年无处不关怀,能不终生感戴。
白日常开笑口,夜间梦更香甜,文章尽写感恩篇,永遵党的路线。论罪原该不赦,尽皆罪恶滔天,人民宽大史无前,伟大崇高表现。
犹存个人主义,徒然枉费心机,英明政策不需疑,怎不包括自己?何用担心着急,只需条件全齐,请看今朝第二批,肯定有他有你!
公布第二批特赦名单后,沈醉在其中,后任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文史专员。他写道:“特赦,并不意味着我思想改造的结束,而应该是进一步自我改造,进一步认罪服罪,为祖国、为人民作贡献的开端。”

后来文革开始,他和董益三同被重新关入监狱,而这次的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狱中的生活也远不及当初,还有日复一日的写材料,学习“四人帮”式的八股文章,参加“尽力而为,力尽为止”的劳动,直到五年之后,72年底,在周恩来的特批下,重新出狱。76年周恩来病重时,沈醉口占一绝:
割股疗亲效若何?愿输肝脑起沉疴。
更捐十岁增公寿,好为人民造福多。

80年末,沈醉申请去香港探亲的报告批了下来,并且有一百天的假,他和女儿一同前去。到了香港,自然有许多旧友、熟人劝他在香港留下来,而他则坚持春节前回国。甚至有一次,他和十余个人一同辩论,内容自然是香港和大陆的社会情况。有人拿北京冬天排队取牛奶的长队的照片发问,并引申到社会制度问题,沈醉反驳说:“北京喝奶有困难,决不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的产物,官僚主义衙门作风固然要改,但不能同社会制度混为一谈。社会主义制度是优越的,一个重要的表现是衣、食、住、行有保障,三十年来波动极小,甚至可以说没有波动,这是任何别的社会制度所不可能办到的,就连你们认为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制度最有代表性的美国,在这四个方面也是没法和中国比……”并坚信“‘四化’建设对于我们祖国发展的前景是辉煌灿烂的,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今后一定会得到解决。”

在香港,他还把许多事情看成趣谈。比如刚到香港,旅店的服务员帮他提行李、办住房手续结束后,他和服务员握了握手,言道:“辛苦你们了,谢谢!”而服务员则一动不动望着他,他才想起从口袋中掏出几元硬币的小费给服务员。它的女儿说“他们替我们争着拿东西,不是要您一句话,而是要钱!”
他提到,“在香港和在国外发表东西,别人是不能随便转载的,版权所有,用了就得付钱。在那种金钱第一的世界里,我写的东西也就毫不客气的要钱……”。
有人在报纸上骂他,他准备写篇书面谈话答复,有人问他为何不先请示一下再发表,他说:“按照宪法规定,人人都有出版、集会、结社、言论……的权利,这些个人的事,为何还要请示?”

最后沈醉决定乘直达广州的特快列车,提前回京,“我的心啊,却早飞回了祖国的首都——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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