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求,方能得到最多

隐形的人
2009-09-16 看过
婉拒一切回忆录书写的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唯有谈论音乐时才能表达出自己毫无保留的热情。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小泉纯一郎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至今已超过半个世纪。最初是从古典音乐开始的,昭和二十九年(1954年),仅仅因为音乐老师的一句鼓励:「我想在这个学校成立一个管弦乐团。小泉君也一定要参加噢。」,于是他拉起了小提琴。虽然小泉自己也在书中回忆提到了这个乐团充其量也只算是弦乐合奏而已。

就从这里开始。十二岁的小泉逐渐对古典音乐产生兴趣。此后慢慢将触角延伸到歌剧,猫王,演歌,音乐剧,XJAPAN等各种音乐领域。至于书名「遍历」一词,是由音乐剧《梦幻骑士》中一曲【遍历的骑士】而来。主人翁唐吉诃德虽被人戏称为疯子,却拥有奋战到底的精神。小泉在总理之位面对无数改革争议时,只要想起这首曲子,就能从中得到力量。

无法与音乐分离的人生,正是因为能感受音乐所传递的爱与勇气。书后所列的小提琴协奏曲不少,从巴洛克到现代都有,显示小泉对小提琴协奏曲接触面向的广度,像Barber、Elgar、Korngold及Schumann都是小泉喜爱但较少演出的经典名曲。其实你不懂得拉小提琴也无妨,只要你被古典音乐某一种东西迷住,也可以很自然地进入古典音乐。所以,小泉认为「学音」不如「乐音」。书中一再强调,欣赏古典音乐重要的是感觉。即使刚开始觉得好像不适合,但听了几次之后,自然会发现其中某小段的奥妙感觉,古典音乐与热门音乐和流行歌曲的不同在于,很少一开始听就立刻感觉很好,要认识古典音乐,就要有耐心把唱片放很多次。如果没有想全部听的强烈耐心,就很难接近古典音乐。

这本小书之中,小泉更欣赏的其实是歌剧,他由NHK制作的意大利歌剧团的节目中听到男高音歌手蒙纳克(Mario Del Monaco)的演唱惊叹声音的美妙而喜欢上歌剧(小泉口味挺重的)。小泉第一被感动的是乔达诺(Umberto Giordano)作曲的「安德烈﹒谢尼尔」(Andrea Chenier)。小泉尤其推崇威尔第、普契尼、瓦格纳的作品,他对读者说如果看了这些人的经典作品还感觉不出歌剧的优点或者完全不被感动的话,那就不用再看歌剧了。小泉认为歌剧表现的是爱,在歌剧中常常有人死去,有很多悲剧。权力在爱之间也会变得很脆弱,他推荐了一部自己觉得写得很好的威尔第作品「唐卡罗」(Don Carlos),这是叙述国王菲利普二世娶了自己儿子的爱人伊丽莎白的故事。小泉观赏瓦格纳「罗恩格林」歌剧后,认为人生里也有很多不问比较好的事情,即是日本「不说是花」的说法,要是剧中艾尔莎不去问罗恩格林的姓名与身世就好了,问了之后罗恩格林就不得不离她而去。「不说是花」之外,小泉认为「不问是花」也很重要。小泉认为能心领神会懂得「不说是花」与「不问是花」的人,才是有气度的人。

小泉提到了当年自己到德国参访的时候一段往事。当年德国总理施罗德共同陪伴去看拜鲁特音乐节歌剧演出的时候,施罗德没有走到看台区和群众们拍手,小泉问为什么,他说因为当年希特勒也在同一个地方站过,希特勒以喜欢瓦格纳的音乐而出名。小泉认为音乐本身无罪,但书中没有更多的叙述。查了一下资料,施罗德属于左派的社会民主党(SPD),所以会避免这样的形象,因此我想不是因为总理的身份,而是施罗德本人在意的关系吧。不过瓦格纳自己也有一点反犹太思想,继承德国拜鲁特音乐节的瓦格纳长子Siegfried Wagner的妻子Winifred是英国人,确实是是纳粹的强烈信徒,曾经想借助希特勒的权势,让该音乐节兴隆起来也是事实,因此不能完全否认瓦格纳家族和纳粹的关系吧,我想。

 小泉还提到了自己去看导演丹尼斯克利夫(Denis Krief)导演的歌剧「杜兰朵」的经历,普契尼写完的地方在丧命的场景中,接着灯光转暗,开始进入另外一位作曲家续写的部分,让观众有了中间被切断的感觉。小泉很鄙视这样的行为,他认为演奏应该一气呵成,至于来龙去脉写在纸上就好,观众只要全新投入在剧中就可以了,于是最后本该是王子和公主要拥抱的合情合理的场面却变成了彼此一边看着乐谱一边唱,所以小泉觉得这样的演出非常不好。我想其实两位演员饰演的角色应该也会背谱,所以没有必要看,只是在导演演出的意图下故意采取这样的演奏会形式而已吧。看到这奇怪的一段有上网查了一下,导演觉得续写的作曲家Franco Alfano作曲的部分是多出来的,所以在变暗的灯光下脱下戏服,穿上西装和洋装,立起谱架,照演奏会的形式,强调不同的音乐部分,才有了这样的场面。
 
对音乐行家而言,这本小书可让读者了解日本传奇政治人物的音乐欣赏品味。或许你不完全同意他的观点,但你会完全同意古典音乐并不是那么不易亲近,相信自己感觉,跟着自己感觉走,自然就能走进古典音乐殿堂,这本小书对入门者或音乐行家都值得一读。
 
无所求,方能得到最多,小泉一路走来的经历给我这样的感受,学习或欣赏音乐,乃至任何一门艺术,绝不该是为了自我标榜或塑造形象,更不是为了和名流领袖交游往来,而应纯粹是不带功利之心地体验艺术本身。欣赏音乐是否帮助小泉成为日本近年来在任最长的首相,我不得而知,那也并不重要,因为我真心相信小泉所言,他的人生经常充满音乐,而音乐也常在内心深处带来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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