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青春 不谈悲剧

Nanakusa
2009-09-15 看过
第一次看69时,感觉确实如村上龙所说,“这是本快乐的小说。”
第二次,忽然不想说什么,只觉得有些虚伪了,在一个发生过那么多悲剧的时代,为什么只过滤出最单纯的胡闹与荒诞?
却又想,也许这也是真实,也许选择性记忆本身并没有错。悲剧已经上演的太多,不妨重新将其诠释为一种闹剧,让更多人了解和接受,不同的人会用不同的视角再挖掘出那段历史,总比悲剧被遗忘要好,虽然我相信这不是村上龙的本意。他的本意,只是想写一部彻底快乐的小说。

日本60年代起的学运实在是很讽刺很让人悲观的一段历史。年轻时的激情,最接近世界的本源,越是单纯美好的东西也越容易演变成可怕的东西。也许,青春如果没有经历过悲剧,也就称不上青春。有时候可以成为救国救民、轰轰烈烈的英雄壮举,有时候就会变成千人所指的恐怖活动,更可悲的,是沦为政治交易的筹码,牺牲的都是最单纯的人。

偶然见过重信房子年轻时的照片,惊诧于她竟是这样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最纯粹的理想主义也容易沦为最偏激的恐怖主义。重信房子在2002年2月出版的《决定将你生在苹果树下》中这样概括日本“68年世代”:“他们有共同的回忆与怀念,共同的愤慨与激情,反对越南战争,反对王子野战医院为美帝服务,突入防卫厅,反对学费上涨。”在模仿同时代的中国而起的运动中,青年们斗争的矛头与其说指向社会意识形态,更多的是指向自我内心世界:青春期的苦闷与彷徨,对理想社会的憧憬与现实之间的矛盾。他们怀抱的赤诚却遭到现实的无情嘲弄,导向了更加残酷的结局。有的人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悲剧的影子,有的人调整理念与社会妥协,深埋在骨子里的沦丧感依旧是一生难以愈合的创伤。

村上龙无疑是同龄人中幸运的一个,或者说是聪明的一个,所以在这部自传体的私小说中呈现出的是淋漓尽致的胡闹,荒诞,热血,叛逆,冲动,甚至无厘头,作为青春的代名词,如夏日庆典的烟火般地绽放,惊世骇俗的封锁校园的“革命”举动都是出于追女孩子这么单纯的目的……全共斗,赤军,这些名词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背景。所以忽略悲剧,也是一种读法,而且可以很快乐,很轻松,很搞笑。

不否认,作为80年代出版的作品,至今长销不断,自有其理由。借用芥川龙之介在《文艺杂谈》中的话,在所有文艺形式中,没有一种能像小说那样能较好地反应一个时代的生活,但同时也没有像小说那样随着生活方式而失去效力的。为了知道昨天的生活而读昨天的小说,那也只是“为了知道”,未必能感受到令心灵震撼的生命力量。只有如实表达出人类最“朴素心情”的作品,才能超越时代。
相同的光线经过棱镜的不同角度折射出截然迥异的色彩。也是讲述这段往事,柴田翔的成名作《されどわれらが日々―》却是无法回避的沉重。他在这本同样也被称为青春文学的作品前言中写到,如果人生原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合集,那么在这没有意义中,能够有一两件让自己着迷的东西,那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写了从个体的悲剧折射出一代热血青年丧失理想与信念,失去奋斗目标,迅速成为“容易衰老的一代”的辛酸历程。虽然过了近半个世纪,时代与价值观都已然变迁,依然还有许多读者为之触动,至今长销不息。

柴田翔是日本五六十年代“挫折文学”的代表人物,而村上龙76年《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标志日本进入亚文化的开端。相较而言,村上龙作品中那些贴着小资标签的名词更符合时尚流行要素,更容易融入这个时代。当然除此以外,能够持久,同样也有其他更朴素与真实的存在。

他说,不快乐地生活是种罪孽。因此高中时代那些伤害过他的老师,至今令他无法原谅。他们不厌其烦地持续着将人类变成家畜的工作,他们是“无聊”的象征。唯一报复的方法,就是活得比他们快乐。
把回忆过滤成纯粹的快乐,写出这样的小说,也是一种报复吧。

只是,被过滤掉的是什么呢?

村上龙在新版的后记中提到,他并没有参与当时激进的学生活动,因为察觉到了它的无意义,“坚持一场没有胜算的斗争并不是出于单纯,而是因为模仿某些曾经有效的做法更容易达到自我满足的效果。”现代的读者也许只会认为剑他们的行动是年轻冲动的恶搞,村上却提醒他们“任性的恶作剧是让大人们头痛生气,但结果仍然在社会包容范围内的行为。”那个时候的学生所做的,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是至今都不被允许的。
然而这些在使命和理想号召下“改造世界”的热情,本质上也许还是肾上腺素过剩的“青春期症候群”集体发作的结果,谈不上什么目的和计划,要以此对抗父辈手中的权力,显然还是太稚嫩了。
所以他只在后记中说,“直面问题时,首先要放弃对无计划的憧憬。无论哪个时代,权力这东西都是强大的,所以即使采取与当权方一样的战略,其结果必定是被摧毁干净。”
他毕竟还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

不合时宜的话忽略,还是当作一部快乐的青春小说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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