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在生活中央的黄色皮筋

疤疤爸爸
2009-09-14 看过
早先听说《大教堂》的封面装帧招致颇多诟病,等自己拿到手一看,却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在某种程度上它甚至很精确地传达了小说的感触,正合我意中的卡佛:封面正中那条歪斜的细线,不是正如摇摇欲坠的脆弱生活吗。又或者评论家们言必谈及的“抽走的凳子”,那么正中那条歪斜的细线,就是凳子刚要抽走,椅背在空间中展现的线条——总之,不能再安然直立了,平衡被破坏了。那么,小说在何处中断了?不得而知。
  
紧绷的张力不再是作家悠然坐于一室的构想之物,纸面对这种紧绷的张力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存在的方式与媒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它的触角已然伸向现实生活的每一圈扭曲的褶皱。你所有能够想到的地方,就是它下一步染指的地方。冰箱,坏了。日本手表,被偷了。行李箱,没了。孩子,昏迷了,一直昏迷,还在昏迷。——最后那孩子死了。
  
那正是卡佛的生活镜像。
  
《故事》,美国电影界将其奉为编剧的《福音书》。书中有一段这样的表述:
“在故事开始时,主人公或多或少地生活在一种平衡的生活之中。他也有成功失败,也有兴衰浮沉。可谁没有呢?但是,生活相对而言还是可以控制的。然后,也许在突然之间,一个在任何意义上都堪称决定性的事件发生了,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卡佛的小说却让我恐惧起来。在这里,“可控”也不过是“苟活”的一个听起来还算顺耳的代称。在这里,没有成功只有失败的人们依次登场,生活对于他们而言像是永远匍匐在低处。我惶惶然地翻开下一页,不知又会有什么厄运降临。不是说善有善报吗?不是说坚持就是胜利吗?是的,他们劳碌、卑微,他们明明都在努力生活,冀望维系友情,冀望重拾亲情,冀望一个有蛋糕的生日宴会。可这些主人公一个个走出来,全都笼罩在不祥的阴影里,垂着头,肩膀歪斜。不知是命运磨损了他们,还是他们背着本就背不起的罪。
  
更有甚,他们所努力的目标最终都被事实证明为不可能。知其不可而为之,有勇气的悲叹。不知其不可而为之,别无选择的唏嘘。
  
那么,封面那条细黄的线,又是一根捆住生活的弦,或者,绷住你皮肉的橡皮筋。它何时断裂不得而知,正如那屁股下的椅子何时被抽走不得而知。我们知道的只有,皮筋断裂之时,你的肉是会被抽痛的,你是会痛得叫出声的。椅子被抽走之时,你的心会一沉,脑袋嗡的一响,你是会跌坐在地的。你将让贫穷以及不仅是贫穷的那部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因子日复一日地挑战着底线。
  
《保鲜》。失业的丈夫每天都陷在沙发里翻报纸看电视,我看到的场面却是他在自尊里越陷越低,直至“脑袋从沙发一头探出来”。
《软座包厢》。父亲一直睡不着,当他终于没有下车见儿子一面之后,他却很快就“被声音裹挟着,跌进梦乡”。
看似如释重负,实则全是心灰意冷。
  
想起电影《触不到的恋人》中有句台词:“人生有三样东西无法掩盖:咳嗽、贫穷和爱,越隐瞒,就越欲盖弥彰。”
而绷在生活中央的黄色皮筋,是贫穷,是不测,是困境,是捉襟见肘,是唯在此境遇中挣扎过的人才能体会的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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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 大教堂 8.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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