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的电影江湖》:一只刺猬身的淡定狐狸

图宾根木匠
2009-09-14 看过
以赛亚•柏林在论及俄国思想家时,将他们分为两类:一类是刺猬型,一类是狐狸型(典故出自古希腊诗人阿奇劳哲斯的寓言残篇,内有一句:“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大抵是指刺猬用满身的针刺一招鲜吃遍天,这刺猬型的学者便长于建构体系、归纳中心原则,他所研究的人、事,皆可归于某个单一的中心见识;而狐狸历来狡猾,随性而动,只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会去追逐,这狐狸型的学者,往往著述庞杂,有时甚无关联,乃至互相矛盾。
现今国内的影评人,自然无法与俄国先哲们相提并论,但按照写作方式来划分,倒也可以粗略分成刺猬与狐狸两大类。当然柏林也说过这种二分法难免粗鄙,现实中不可能这么泾渭分明。我在阅读慕鸥(黄文杰)的华语电影影评集《陷落的电影江湖》时,也有这种感觉——在满版的文字背后,慕鸥分明就是一只转基因生物,既有刺猬的总结归纳,也有狐狸的潇洒灵动。

都说现在浮躁,这话不假,尤其是写影评,在小沈阳春哥曾哥们潮起潮落的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耐得下性子来读满篇的方块字,所以影评人中像我这种哗众取宠、卖弄标题者日众。但慕鸥显然是例外,他看他的电影,写他的文字,不为虚名浮利,书中的每一篇文字,读者都能体会出一份久违的淡定。
写影评纯粹出于对电影的爱好,所以慕鸥的文字主要以狐狸式的单片点评为主。但看得出来,慕鸥是个用心看电影的人,而且观片量庞大,看完还要使劲琢磨,一来二去的,就积下不少别人断不能有的念想。别人评《三峡好人》,多从纪实风格、弱势群体关怀等角度来解读,但慕鸥却将其与港片类比,通过细致的分析,得出“《三峡好人》其实就是一部用现实主义手法和艺术片样式包装的江湖片”(p.113)的结论——此种评论乃是真正打通诸种类型的关节,达致电影的某种基石层面;别人评《七剑》,往往觉得徐老怪无甚新意,有才尽之嫌,而慕鸥经过详细的对比解剖,然后告诉我们:“只有它,只有徐克,才重新给了我们一个真正的久违了的武侠世界”(p.184)——伪武侠与真武侠的评判,立马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我不喜欢《孔雀》,曾经码了一大堆废话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可惜还是云山雾罩没说清楚,不过慕鸥的总结很凝练:“回顾顾长卫所宣称的对平民世界有高度兴趣的话题上来,我们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当某些导演自我表示在关注平民世界、张扬民间立场时,其实根本没有放低身段,没有对平民生活有过真切的发自内心的体认,实际上依然是精英阶层的思想和居高临下的意识在内里作祟”(p.39~40)——啥也别说了,就是这话!

以上种种,都体现出慕鸥作为一个狐狸影评人的特点,他指摘电影,就像狐狸般随意采撷,却又言之有物。不过狐狸沉淀多了,又修成了刺猬的躯干。慕鸥对导演个人的剖析,往往一语中的。例如慕鸥总结贾樟柯,认为他“隐藏着一个宏大的创作意图,书写着他的私人化断代史,试图构建一个官方的影像记忆以外的、属于民间的影响体系”(p.120)——我以为正准确的揭示出艺术家的创作心理。而慕鸥的刺猬式总结在他关于台湾新电影的宏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谈到台湾电影工业衰亡的原因时,慕鸥认为,“根本问题在于台湾电影一直缺乏健康完善的工业体制。长期以来,台湾电影都是在公营电影公司(中影、台制、中制)的主导下畸形发展,如健康写实、琼瑶爱情、功夫武侠、政宣等电影潮流都是由公营电影公司引领发起的,可是公营公司始终解决不了外行领导内行、拍脑袋决策、机构臃肿、效率低下等弊端,既培养不了专业人才,也建立不了行之有效的工业体制”(p.308)。在华语电影虚火上升的今天,这番话读来尤其有现实意义——虽然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社会体制也天差地别,但在电影产业的问题上,两岸倒是出奇的雷同。
《陷落的电影江湖》只涉及华语电影,所以令国内读者看起来颇显亲切。更值得一提的是,书中有些文章乃是慕鸥发表在学术——甚至核心学术期刊上的文章,但慕鸥深入浅出,从不玩弄辞藻,这也是他一贯的写作风格。可见所谓学术与民间的樊篱,都是后人硬加上去的——好的学术文章,完全可以具备相当的阅读快感。

慕鸥与我年龄相仿,但他的沉静让我这个浮躁的电影忽悠者自愧不如,读完《陷落的电影江湖》,我想,我缺的就是那俩字——
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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